雨刷器像两只濒死的昆虫，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刮擦。
嘶啦。嘶啦。
声音尖锐，割裂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顾延州坐在驾驶座上，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。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。
他的西装袖口磨损的线头垂下来，扫过真皮座椅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是他十年前留下的习惯——哪怕再昂贵的定制西装，他也舍不得扔，直到最后一点体面被磨尽。
后座传来一声压抑的哼唧。
是豆豆。
孩子醒了。
顾延州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林婉就坐在旁边，那双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他的一举一动。
“停车。”
林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。
她手里依然死死抓着那个红色保温杯。
杯身上的漆已经斑驳，露出底下暗红的铁锈色。那是这六章以来，唯一没有变过的东西。
它曾经滚落到座椅缝隙，被顾延州捡起擦拭；曾经被孩子攥得发烫；现在，它静静地躺在仪表盘上，成为两人之间最锋利的武器。
“前面堵死了。”顾延州说。
他的声音冷淡，但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连环追尾。高架桥塌了一角，交警封路了。”
林婉冷笑了一声。
“命运的安排？”
她没有问是不是巧合。
她知道这不是巧合。
苏家的人就在附近。
顾延州透过车窗看去。
暴雨如注，能见度不足五米。
前方红色的尾灯连成一片血海，像是一条条死去的蛇，横亘在城市的血管里。
他想立刻让保姆带着孩子下车，恢复自己清净且掌控的生活秩序。
但他动不了。
车门锁死了。
电子锁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在林婉按下按钮的瞬间，彻底切断了顾延州的退路。
“你想报警吗？”林婉问。
她歪着头，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，雨水顺着发梢滴落，砸在顾延州的肩膀上，冰凉刺骨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她指了指那个红色保温杯。
“这里面装的，不是药片。”
顾延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第五章时，他打开过这个杯子。
里面只有几粒白色的药片，和半杯浑浊的水。
他以为那是用来威胁他的毒药，或者是某种致幻剂。
所以他才敢那么冷静地把它放在仪表盘上，作为谈判的筹码。
但现在，林婉说，那不是药片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顾延州转过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林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，上面写着一个地址。
外滩码头，废弃仓库。
凌晨三点。
“证人不在那里。”林婉轻声说，“证人在这里。”
顾延州感到一阵荒谬的眩晕。
“谁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名字。”
林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保温杯的金属盖。
叮。叮。叮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顾延州的心跳上。
“你只需要知道，十年前那场商业机密泄露案，除了苏家和林静，还有一个关键人物。”
“那个人没死。”
顾延州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名字。
林静？
不可能。尸检报告他亲眼看过。
还有谁？
记忆深处，一个模糊的影子突然浮现。
那是一个女人。
穿着廉价的雨衣，站在公司大楼下的雨中。
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保温杯。
她想见他。
但他当时正被苏清推着走向电梯。
他选择了无视。
因为他知道，一旦停下来，他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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