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只铁锤，疯狂砸在迈巴赫厚重的车顶上。
闷响混着雷声，震得顾延州耳膜生疼。
车厢内空气浑浊，弥漫着廉价雨衣散发出的霉味，还有孩子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、潮湿的热气。
顾延州盯着仪表盘上那只红色保温杯。
它静静地立在那里，杯身上的划痕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光。
那是林婉刚才推过来的。
也是这十年来，他试图遗忘却一次次被强行塞回眼前的证据。
“水。”
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。
豆豆醒了。
声音虚弱，带着高烧特有的沙哑和颤抖。
顾延州眉头紧锁，下意识地去摸副驾驶座上的矿泉水瓶。
手指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瓶身，刚要拧开，一只苍白的小手突然从座椅缝隙里伸了出来。
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力道不大，却死死扣住。
“爸爸……”
豆豆抬起眼皮，那双曾经清澈如今却布满血丝的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“我渴。”
顾延州心头一颤。
他想抽回手，却发现孩子的手指冰凉刺骨，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这种温差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烦躁。
“松手。”
他低声说，语气尽量保持平稳。
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指尖传来的寒意正在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林婉坐在驾驶座上，没有回头。
她的背影僵直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。
她没有说话，只是听着。
听着这场即将失控的戏码。
顾延州用力掰开豆豆的手指。
孩子的手很软，却倔强得像块石头。
就在这一瞬，顾延州另一只手去拿水瓶的动作幅度过大。
瓶身倾斜。
半瓶矿泉水泼洒出来。
水流顺着真皮座椅的缝隙，迅速向下渗透。
滴滴答答。
落在下方的电路板上。
顾延州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扑过去想要擦干，但已经晚了。
车内原本柔和的氛围灯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仪表盘上的显示屏开始剧烈抖动。
滋滋——
电流短路的火花在狭小的空间里迸裂出一声脆响。
顾延州本能地伸手护住豆豆。
孩子的惊呼声中，他感觉到自己的西装袖口被浸湿了一片。
冰冷的雨水味道混合着烧焦的电线气味，瞬间充斥了整个鼻腔。
“别怕。”
他喃喃自语，不知道是在安慰孩子，还是在安慰自己。
豆豆靠在他的臂弯里，呼吸急促。
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衬衫，透过布料传递过来一阵灼人的热度。
顾延州僵住了。
他不敢动。
生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加剧孩子的痛苦。
也生怕这会暴露他此刻内心的慌乱。
车窗外的雨更大了。
雨刷器疯狂摆动，却刮不净眼前模糊的世界。
顾延州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孩子。
这一刻，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那个雨夜。
也是这样的暴雨。
也是这样的窒息感。
但他当时选择了转身离开。
而不是像现在这样，被困在这辆停滞的高架车上，无处可逃。
“车动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