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半山别墅的落地窗上，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。
顾清澜裹着陆沉舟留下的那件湿透的高定西装外套，站在楼梯转角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升，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黄铜旧钥匙。
金属表面粗糙的齿纹硌着掌心，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真实感。
刚才在书房，陆沉舟那句“它在你的脑子里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如果记忆是假的，那么这把物理意义上的钥匙，总该有个去处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钥匙。
第四章时，她在书房抽屉前试过了，锁孔形状完全不符。
第三章，她用酒精擦拭过锈迹，发现齿纹磨损严重，不像常备钥匙。
现在，她需要一个新的方向。
管家薛曼正端着托盘从楼下上来。
托盘里是一杯热牛奶和几片止痛药。
那是给陆泽宇准备的。
薛曼看见顾清澜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那双总是低垂着的眼睛，快速扫过顾清澜苍白的脸，又迅速移开。
恭敬，疏离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瓷偶。
“夫人。”
薛曼的声音很轻，被雨声掩盖了一半。
“少爷醒了，吵着要您。”
顾清澜没动。
她把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，金属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薛妈，”顾清澜开口，声音有些沙哑，“这栋房子，除了书房和主卧，还有哪里是用这种老式黄铜锁的？”
薛曼抬眼。
那一瞬间，顾清澜捕捉到她眼底闪过的一丝警惕。
很快，那层职业化的微笑重新覆盖上去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
薛曼微微欠身，“陆家现在的安保系统都是最新款，指纹加虹膜。这种老式钥匙，早就淘汰了。”
“是吗？”
顾清澜向前迈了一步。
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，回声空旷。
“那为什么陆沉舟会把它藏起来？还特意让我去书房找？”
薛曼沉默了两秒。
她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调整了一下托盘的角度，让牛奶不再晃动。
“也许，是为了测试夫人的忠诚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，“毕竟，夫人之前试图打开书房的抽屉，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报。”
“所以，这是一把假钥匙？”
顾清澜盯着她。
“不。”
薛曼摇了摇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像是嘲笑，又像是怜悯。
“是一把‘死’钥匙。”
顾清澜心头一跳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薛曼压低声音，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。
“有些门，不是为了让人进去而存在的。”
“是为了让人知道，那里有什么东西，绝对不能碰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顾清澜手中的钥匙上。
“比如地下室。”
顾清澜瞳孔微缩。
地下室。
那个常年上锁、连清洁工都不许进入的地方。
传闻中，陆沉舟的前妻，林婉，出事前的最后一个月，经常独自待在地下室。
有人说那里堆满了林婉生前的私人物品。
也有人说，那里藏着陆家见不得光的秘密。
“地下室的门锁，也是这种样式吗？”顾清澜问。
薛曼没有正面回答。
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带着一种久经世故的疲惫。
“夫人若是好奇，大可以明天去问问陆先生。”
“不过，我劝您一句。”
薛曼抬起眼皮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有些真相，就像地下的积水。
你看得越清，陷得越深。
死人才能打开那扇门，活人只能绕道走。”
说完，她侧身从顾清澜身边走过。
衣角带起一阵冷风，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那是陆泽宇房间里的味道。
顾清澜站在原地，看着薛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手心出汗，钥匙变得滑腻。
薛曼的话像一根刺，扎进了她的耳朵。
“死人才能打开那扇门。”
这句话是什么意思？
是指林婉的死与地下室有关？
还是指，只有掌握某种特定条件——比如死亡——的人，才有资格触碰那里的秘密？
顾清澜感到一阵眩晕。
不是身体上的虚弱，而是智力被碾压后的无力感。
陆沉舟和薛曼，一个在明处布控，一个在暗处暗示。
他们都在把她往同一个地方推。
地下室。
但她真的要去吗？
如果去了，就是正式卷入这场关于遗产和权力的绞肉机。
如果不……
她想起陆泽宇苍白的脸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