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比地面更冷。
这里没有消毒水味,只有潮湿的霉味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气。
谢晚站在B2层的立柱旁,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录音笔。
红灯已经熄灭,但余温还在指尖灼烧。
刚才在废弃厂区,保安队长的手电筒光束扫过祁远跪地的瞬间,谢晚按下了停止键。
那段录音里,有挖掘机撕裂硬物的闷响,有祁远崩溃的哀求,还有那句清晰的——「只要你不报警,我什么都愿意做」。
这是指控祁氏集团非法排污、掩盖环境责任的关键证据链一环。
但此刻,谢晚要的不是这个。
她要的是另一份东西。
那份能证明念念过敏原来源的报告。
五年前,祁远曾承诺会处理好一切。
现在,他来了。
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十米开外。
车门打开,先下来的是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。
他们撑开伞,隔绝了从通风口渗进来的细雨。
然后,祁远走了下来。
他换了一身衣服。
不再是那件沾满泥点的深色风衣,而是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。
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连袖扣都折射着冷冽的光。
但他眼底的红血丝出卖了他。
那是整整一夜未眠的痕迹。
也是恐惧留下的烙印。
「晚晚。」
祁远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。
像过去五年里,每次试图用理性包装情感时那样。
谢晚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他从保镖手中接过一个牛皮纸袋。
袋子很薄,边缘有些磨损。
那是谢晚熟悉的款式。
五年前,家里所有的重要文件,都用这种袋子装好,锁在书房抽屉的最深处。
祁远走近几步,停下。
保持着一个礼貌却疏离的距离。
「我知道你在找什么。」
他说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纸袋的边缘。
「我也知道,你手里有什么。」
他的目光落在谢晚紧握的右手上。
那里藏着录音笔。
也藏着她从废墟中带出的样本袋。
「念念的病,不是意外。」
祁远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。
「是遗传。是我家族的遗传病史。五年前,我隐瞒了基因检测结果。我以为……以为只要切断污染源,就能瞒过去。」
谢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。
她听过这句话。
在医院的走廊上,在法庭的听证会上,甚至在那些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。
但这都不是她想要的。
她想要的是确凿的证据。
一份盖着公章、明确标注过敏原成分、并能追溯至具体责任人的报告。
「把报告给我。」
谢晚说。
声音简短,克制,像一把冰冷的刀。
祁远愣了一下。
随即,他苦笑了一声。
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,更多的是一种绝望后的释然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。
递了过来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递交一份判决书。
谢晚伸手去接。
就在指尖触碰到纸袋的瞬间,祁远突然收回了手。
「不。」
他说。
这两个字很轻,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空旷的车库里。
谢晚的手僵在半空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祁远身后的两名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其中一人向前迈了一步,低声说道:「祁先生,根据协议,我们需要确保这份文件的销毁过程符合法律程序。」
祁远没有理会律师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谢晚的眼睛。
那双曾经充满爱意的眼睛,如今只剩下冷漠和审视。
「这不是普通的报告。」
祁远说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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