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，沉闷而急促。
薛明哲站在玄关的阴影里，背脊挺得笔直。
西装外套有些湿冷，贴在皮肤上，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胸口。
那里贴着一张纸。
那张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。
它不再滴水，也不再模糊。
经过吹风机的高温烘烤，背面那行隐秘的小字终于显露真容。
此刻，它安静地躺在内袋最深处，紧贴着心脏。
每一次心跳，都像是在确认一个秘密的重量。
门铃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不再是试探性的轻叩。
而是带着某种压迫感的长鸣。
薛明哲没有动。
他抬起手，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动作缓慢，从容，仿佛他不是在等待一场风暴，而是在准备出席一场晚宴。
陈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老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六年来从未示人的愧疚与顺从。
“先生。”
陈管家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“门外是严夫人。”
薛明哲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让她进来。”
他说。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陈管家愣了一下。
似乎没想到主人会如此轻易地放行。
但薛明哲没有重复第二遍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。
大门缓缓打开。
一股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昂贵香水的味道涌了进来。
严夫人走了进来。
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高定风衣，裙摆沾满了泥点。
那些泥点像丑陋的伤疤，破坏了她精心维持的体面。
她的手里紧紧攥着手包，指节泛白。
眼神警惕，像一只被激怒的猎犬。
在她身后，林婉抱着孩子，浑身湿透。
孩子的额头滚烫，呼吸微弱。
林婉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颤抖着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只有那双眼睛，死死地盯着薛明哲。
里面充满了绝望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。
严夫人跨过门槛，高跟鞋在地毯上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她并没有看林婉一眼。
她的目光径直锁定了薛明哲。
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我就知道你会心软。”
她说。
声音尖锐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“为了一个保姆，连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？”
薛明哲没有反驳。
他看着严夫人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种平静让严夫人感到不适。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逼近薛明哲。
试图用气势压倒他。
“说话啊。”
她伸出手，指向薛明哲的胸口。
“你口袋里装的是什么？一张废纸吗？”
薛明哲垂下眼帘。
看了一眼那个位置。
那里凸起一个小角。
那是报告的边缘。
也是他过去六年不敢触碰的真相。
“不是废纸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沉，冷静。
严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。
“那你是什么东西？”
她追问。
语气中多了一丝慌乱。
薛明哲抬起头。
直视严夫人的眼睛。
那一刻，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滚而来，掩盖了室内的寂静。
“这是证据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有力。
严夫人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她后退了一步。
撞到了身后的花瓶。
花瓶晃动了一下，但没有倒。
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在这死寂的空间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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