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守所律师会见区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。
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嗡鸣，像某种濒死昆虫的振翅。
尹峥坐在那张焊接在地板上的铁椅上，手腕上的金属手铐已经磨破了皮肤，渗出的血珠凝固成暗红色的痂。
他盯着对面那扇厚重的防弹玻璃。
玻璃后空无一人。
只有他的倒影，狼狈、苍白，眼底是熬了三天三夜的红血丝。
十分钟。
距离警方将他带入这里，刚好过了十分钟。
但这十分钟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老陈——那个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司机，此刻正站在走廊尽头，低头看着手机。
尹峥认得那个背影。
那是任远的人。
或者说，从三个月前开始，这所监狱般的城市里，每一双眼睛都在等待他坠落。
“尹先生。”
门开了。
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律师，穿着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。
她的表情公事公办，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，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即将身败名裂的男人，而是一堆待处理的垃圾文件。
“沈小姐没来。”
女律师拉开椅子坐下，将公文包放在桌面上，动作轻缓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尹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那种熟悉的、被抛弃的恐慌感顺着脊椎爬上来，让他指尖发颤。
“她……不见我？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“沈小姐说，有些话，隔着玻璃说也是浪费口舌。”
女律师打开公文包，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，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她将第一份文件推到尹峥面前。
《离婚协议书》。
标题加粗，黑体字，像一道刺眼的伤疤。
尹峥的目光死死锁住那份文件。
他的喉咙干涩，吞咽的动作艰难而痛苦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他问，语速极快，带着颤抖的急切，“清儿，你听我说，我现在……我现在只是暂时被困在这里。只要我出去，我就能解释清楚。那些指控都是假的，是有人陷害我！”
女律师抬起眼皮，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尹先生，请保持冷静。沈小姐并没有委托我向你解释任何事。她只让我转交这份文件。”
“不是解释。”
尹峥猛地向前倾身，铁链发出刺耳的哗啦声。
他伸出手，想要抓住女律师的袖口，却在半空中停住。
理智告诉他，现在不能失控。
一旦失控，他就真的成了疯子。
就像诊断书上写的那样。
“清儿，”他压低声音，语气近乎哀求，“我知道你在气头上。但今晚是你父亲的忌日，也是我们的三周年。我不能在这个时候失去你。哪怕……哪怕只是口头和解，哪怕你不原谅我，只要你不起诉我，我什么都可以给你。”
他从口袋里摸索着。
那里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。
上面是他刚才用指甲刻下的几个字：*救我。*
他想把这张纸条塞给女律师，让她转交给沈清。
这是他最后的卑微乞求。
像尘埃一样低到泥土里，只为换取一线生机。
女律师看着他颤抖的手指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，但很快被冷漠覆盖。
“沈小姐不需要你的同情，也不需要你的忏悔。”
她打断了他，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她说，你欠她的，该还了。”
尹峥愣住了。
“还？”
他苦笑一声，眼泪混着雨水未干的痕迹滑落下来。
“我还什么？我的命都在这儿了。”
“不。”
女律师指了指那份文件。
“你要还的是尊严。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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