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雷。
砸在柏油路面上，发出沉闷而暴烈的声响，混合着轮胎碾过积水的撕裂声，将整条CBD核心区裹挟在一片混沌的白噪音里。
尹峥跪在那里。
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，昂贵的定制西装面料吸饱了雨水，沉重得像灌了铅，紧紧贴在皮肤上，冰冷刺骨。
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他的全部感官，都聚焦在那扇缓缓降下的车窗缝隙间。
那里有一枚戒指。
沈清没有让老陈完全关上车窗。
她只是留了一道指宽的缝隙，像是施舍，又像是某种残酷的展示。
那枚婚戒被放置在车窗边缘的金属饰条上。
暴雨冲刷着玻璃，水珠顺着透明的屏障蜿蜒流下，模糊了车内暖黄色的灯光，却让那枚钻石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它在晃动。
随着迈巴赫引擎细微的震动，戒指在狭窄的车窗边缘轻轻颤抖，悬停在半空。
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，挣扎，却无处可逃。
尹峥伸出手。
指尖颤抖得厉害，雨水顺着他苍白的指节滴落。
他想抓住它。
抓住这最后一点联系，抓住那个曾经在他掌心滚烫、如今却隔着防弹玻璃冷漠施舍的女人。
“清儿……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破音的急切，语速极快，试图用音量盖过雨声，“把戒指给我。”
车窗内，沈清坐得笔直。
妆容精致无瑕，眼尾那颗泪痣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没有看尹峥，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幕上，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，平静得令人心惊。
听到他的请求，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尹峥，”她的声音透过车窗缝隙传出来，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不带一丝情绪起伏，“你弄脏了它。”
尹峥的手指距离戒指只有几厘米。
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属于沈清的淡淡雪松香气，混合着车内的皮革味，透过缝隙飘散出来。
那是他曾经拥有的一切。
现在，它成了审判他的证物。
“我可以洗干净……”
尹峥急切地辩解，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棉花，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，“清儿，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，也是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沈清打断了他。
不是怒吼，而是平静的陈述。
她终于转过头，目光越过那道缝隙，落在尹峥狼狈不堪的脸上。
那一刻，尹峥在她眼中看不到丝毫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。
“任远说得对，”沈清轻声说道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，“有些东西，一旦弄脏了，就再也洗不干净了。”
尹峥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听懂了她的话。
她在暗示什么？
暗示他之前的控制欲？暗示那些被她视为窒息的“为你好”？还是暗示……他和别的女人那些不清不楚的传闻？
不，那些都是谣言！
是他为了商业利益不得不做的妥协，是为了保护她才做出的牺牲！
“你信他？”
尹峥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，“沈清，你信任远那个伪君子，不信我？”
沈清没有回答。
她的手指轻轻搭在车门扶手上，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，涂着裸色的甲油。
就在尹峥以为她要开口解释时，她的手指动了。
轻轻一推。
那枚悬停在车窗边缘的婚戒，顺势滑落。
它没有掉进车里。
也没有掉进泥水里。
而是卡在了车窗升降器的轨道缝隙中。
一半在车内，一半在车外。
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露在外面的一半戒圈。
尹峥愣住了。
他看着那枚戒指，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。
这就是她的答案吗？
悬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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