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通知，在昏暗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距离第一滴雨落下，还有半小时。
薛宁站在庞老板五金店的门口，手里攥着那两卷防水胶带。
胶带的外包装已经被雨水浸得有些发软，边缘微微卷起，露出里面银灰色的铝箔层。
这是她花了极小的代价——仅仅是一句“收据日期不对”——从庞老板手中抠出来的。
但此刻，她并没有感到胜利的喜悦。
因为庞老板没有接话。
他坐在柜台后那张斑驳的木椅上，手里依旧盘着那两颗核桃。
*咔哒，咔哒。*
核桃碰撞的声音在暴雨前的闷响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一种倒计时。
薛宁看着他的背影。
发黄的背心领口已经湿透，紧贴着佝偻的脊背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桌上的零钱。
“雨停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薛宁眉头微蹙。
窗外乌云压顶，风卷着树叶拍打在玻璃门上，发出噼啪的声响。
哪里的雨停了？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鞋底踩在潮湿的水泥地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“庞老板，”薛宁的声音冷静而简短，“收据上的日期是2023年8月14日。”
庞老板的手顿了一下。
核桃停止了转动。
“是我妈去世的前一天。”
薛宁盯着他的侧脸，试图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读出什么。
“那天你卖给了她最后一卷胶带。也是唯一一卷没退回去的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雷声，像巨兽的低吼。
庞老板缓缓抬起头。
他的眼神不再精明，也不再审视，而是变得浑浊且疲惫。
他看着薛宁，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他说。
“好到连我都忘了，那天其实不是她在买胶带。”
薛宁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她握紧手中的胶带，指尖陷入柔软的塑料包装中。
“那是谁？”
庞老板没有回答。
他站起身，动作迟缓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木偶。
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旧纸箱，开始往里面塞东西。
螺丝、钉子、几把生锈的铁锁。
每一件物品都被他小心翼翼地摆放整齐，仿佛在举行某种仪式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他说。
“去海边。”
薛宁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里太吵了。”
庞老板指了指耳朵，又指了指窗外。
“雨声，哭声，还有……沉默的声音。”
他把纸箱封好，贴上胶带。
动作熟练，却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。
薛宁意识到，他在逃避。
逃避这个充满回忆的老城区，逃避那段被时间掩埋的往事，也逃避她追问的目光。
“你不打算解释吗？”薛宁问。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，但眼底深处有一丝动摇。
她原本以为，拿到胶带就能堵住窗户的渗漏，也能堵住心里那个空洞。
但现在，她发现胶带堵不住真相。
庞老板停下手中的动作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薛宁。
那一刻，薛宁看见了他眼角的泪光。
那不是悲伤，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。
“有些东西，修好了也没用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