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车库的感应灯忽明忽暗,发出电流过载般的滋滋声。
崔念站在出口处的阴影里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脚边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冷。
那种湿透骨髓的寒意,比三年前那个冬天还要刺骨。
她裹紧了大衣,指尖死死扣住口袋里的剪报边缘。纸张已经被汗水浸软,像是一块腐烂的肉,贴在她的掌心。
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。
车窗降下一半,露出司机老陈那张毫无表情的脸。
他没有下车,只是隔着雨幕看着她,眼神平静得可怕。
就像在看一件已经打包好、等待运输的物品。
“崔小姐。”
老陈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,沉闷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礼貌。
“阮先生吩咐,今晚您哪儿也不去。”
崔念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老陈,落在副驾驶座上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医药箱。
箱子的一角,隐约露出一截银色的金属光泽。
那是手术器械的反光。
在这个暴雨夜,在这间位于城市边缘的私人诊所地下室门口,出现这样的东西,本身就透着一种荒诞的诡异。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崔念开口,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我的身体需要检查。”
老陈摇了摇头。
“阮先生说,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移动。如果您坚持要去,他让我把您带回去。”
“带回去?”
崔念冷笑一声,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“回哪里?回那个充满谎言的牢笼吗?”
她没有再说话,转身走向旁边的安全通道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身后传来了车门打开的声音。
紧接着是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响,急促,逼近。
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很大,指节泛白,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控制欲。
崔念猛地回头。
阮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。
他身上的西装依旧湿透,领带松散地挂在脖子上,平日里那副完美无缺的精英面具此刻碎得七零八落。
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,眼神晦暗不明,像是在暴风雨中航行却失去了罗盘的船长。
“放手。”
崔念挣扎了一下,但没有用力。
她知道,任何反抗只会让他更兴奋,更疯狂。
阮迟没有松手。
反而将她拉得更近,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烟草和雨水的气味。
那股熟悉的味道,曾经是她安眠的药,如今却是催命的毒。
“崔念,你非要逼我这么做吗?”
阮迟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你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滚动,似乎在吞咽某种巨大的痛苦。
“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折腾自己。”
崔念抬起头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她看不到爱意,只看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。
还有恐惧。
对失去控制的恐惧。
“孩子?”
崔念轻笑出声,笑声尖锐,划破了雨夜的寂静。
“阮迟,你口口声声说关心孩子,可你知不知道,这三个月来,是谁在替我承受那些未知的恐惧?”
她猛地甩开他的手,后退一步。
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清晰的淤青,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我要去医院。”
她重复了一遍,语气冰冷如铁。
“确认这个孩子是不是你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阮迟的心口。
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。
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,第一次出现了慌乱。
“你怀疑我?”
他问,声音干涩。
“我没有怀疑。”
崔念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半枚婚戒。
戒指的边缘沾着血迹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猩红的光芒。
这是她在抽屉夹层里找到的。
也是这一年来,她每晚噩梦惊醒时,手里紧紧攥着的唯一真实的东西。
“我只是想知道真相。”
她将戒指举到两人之间。
金属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脏。
“如果这孩子不是你的,我会离开,从此消失在你的世界里。”
“如果是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阮迟紧握的拳头上。
“你就必须告诉我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阮迟盯着那枚戒指。
瞳孔剧烈收缩。
那一刻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雨声,还在无情地冲刷着这座城市的污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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