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根细针,扎进耳膜。
崔念没有上车。
她站在地下车库出口的斜坡上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砸在脚边积水里,溅起微小的泥点。
阮迟从驾驶座下来。
西装湿透,布料紧紧贴在背上,勾勒出瘦削而僵硬的肩线。
他手里攥着那把车钥匙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眼神晦暗不明,像这漫无边际的黑夜。
“上车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这是阮迟的习惯。
无论发生什么,他总试图用掌控局面的姿态,来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崔念没动。
她抬起手,掌心向上。
那两半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,内侧的日期在昏暗的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2018年5月20日。
初遇日。
也是他当年单方面切断所有联系的日子。
“我不走。”
崔念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。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
阮迟的脚步顿住了。
他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。
那是恐惧吗?
还是愧疚?
崔念盯着他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答案。
但她只看到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默。
“有些话,不适合在这里说。”
阮迟向前迈了一步,试图靠近她。
雨水打湿了他的睫毛,让他看起来脆弱又危险。
“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崔念后退半步,避开他的手。
“阮迟,你刚才在车库里的颤抖,是因为怕我离开,还是怕真相曝光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破了两人之间虚伪的平静。
阮迟的脸色瞬间苍白。
他张了张嘴,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烧红的炭,灼痛难忍。
“回答我。”
崔念举起手中的戒指。
金属边缘割破了她掌心的皮肤,渗出一丝血迹。
混合着雨水,显得触目惊心。
“这枚戒指,到底是什么意思?”
阮迟的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掌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。
不是害怕。
是心疼。
这种细微的反应,被敏锐如崔念的人捕捉到了。
但理智告诉她,不能信。
过去的五年,她已经被这种眼神欺骗得太多次。
阮迟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绪。
他伸出手,想要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上车,崔念。”
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,带着一丝焦躁。
“外面太冷了,你会生病。”
“我不关心我生不生病。”
崔念甩开他的手。
动作干脆利落,没有丝毫留恋。
“我只关心,当年你到底为什么离开。”
阮迟的手僵在半空。
雨水顺着他的指尖滑落。
他垂下眼帘,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。
“上车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。
这次,不再是请求,而是威胁。
崔念冷笑一声。
她突然意识到,阮迟从未真正改变过。
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阮家继承人。
依然习惯用权力和强势,来逃避真正的沟通。
“好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
转身走向副驾驶的车门。
阮迟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些。
他以为她妥协了。
以为只要把她带上车,就能重新掌握主动权。
但他错了。
崔念拉开车门,坐了进去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面的暴雨声。
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烟草味,混合着阮迟身上潮湿的气息。
这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。
阮迟发动引擎,车子缓缓驶出车库。
一路无话。
只有雨刮器疯狂摆动的声音,单调而压抑。
崔念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。
她在观察。
观察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。
观察这辆承载了他们过去回忆的车。
车子并没有开向阮迟的别墅。
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。
最终停在了一间废弃的私人休息室门口。
那里曾经是阮家的产业,后来荒废了。
崔念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“这里是哪?”
阮迟解开安全带,转头看她。
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漠。
“一个安静的地方。”
他说,“适合谈一些……不方便对外人说的话。”
崔念心里一沉。
她明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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