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的门合上，将暴雨的咆哮隔绝在厚重的实木之后。
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羊毛地毯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，只留下空气里弥漫的潮湿霉味。
岑景深没有立刻离开。
他停在离书房门口三步远的地方，背对着薛晚晴刚才站立的方向。
他的右手插在西装裤袋里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边缘的一块硬物。
那是刚才从薛晚晴手中夺过的那份湿透的协议残页的一角。
纸张粗糙的边缘割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。
这种痛感让他清醒。
也让他感到一种荒谬的快意。
林管家拿着抹布和托盘，悄无声息地滑步上前。
他的动作机械而精准，像是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。
“先生，需要帮您叫车吗？”
林管家的声音很低，低到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。
岑景深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。
那里是薛晚晴今晚的牢笼。
“不用。”
岑景深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他缓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平静得令人窒息。
但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，他的嘴角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一种如释重负的、近乎绝望的松弛。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，他确认了薛晚晴手里根本没有筹码。
她以为自己在赌命。
实际上，她只是在裸奔。
岑景深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邮件提醒。
【股权信托变更确认函：已生效。】
发件人：薛家二叔。
时间：十分钟前。
原来如此。
薛晚晴早就把那份该死的5%投票权转移了。
她以为这是最后的底牌，用来威胁他，或者换取自由。
但她不知道，这份信托基金的受益人，是薛家二叔设立的家族保护账户。
也就是说，这5%的股权，现在姓薛，不姓岑。
更不姓薛晚晴。
岑景深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按灭了屏幕。
黑暗重新笼罩了他的眼睛。
他转身，走向电梯方向。
每一步都沉稳有力，仿佛刚才那场撕心裂肺的对峙从未发生。
只有林管家跟在身后，低着头，手中的录音笔红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。
那是记录结束的信号。
……
书房内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薛晚晴站在原地，听着门锁扣合的声音。
咔哒。
清脆，决绝。
她看着桌上那杯红酒。
婚戒躺在杯底，红色的酒液已经冷却，变成了一种浑浊的暗褐色。
像凝固的血痂。
她伸出手，想要去拿那枚戒指。
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，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心脏。
她缩回了手。
不能碰。
碰了，就承认了这段婚姻的失败。
碰了，就等于接受了那个被抛弃的身份。
薛晚晴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她走到书桌前，拉开最下面的抽屉。
里面空空如也。
之前放文件的格子，现在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她记得很清楚，五分钟前，这里还放着那份离婚协议书。
现在，它不见了。
被岑景深带走了。
还是被林管家收走了？
薛晚晴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她环顾四周。
窗帘紧闭，落地窗上映出她苍白的倒影。
窗外一道闪电划过，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在那一瞬间的亮光中，她似乎看到书桌角落有一个黑色的物体。
她走过去，弯腰捡起。
是一部手机。
岑景深的备用机。
刚才混乱中，也许是他掉落在这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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