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旧瓦片上的沉闷声响，混合着阁楼里陈年灰尘吸入肺部的刺痛感。
常晚秋站在姜家老宅阁楼的阴影里，手里捏着一张刚刚签完字的离婚协议书。纸张边缘还带着未干的墨迹，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协议上写着“净身出户”，这四个字轻飘飘的，却重得让她指尖发凉。
楼下传来张妈小心翼翼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姜廷之低沉而傲慢的声音：“让她快点收拾，一个小时后保安就会封锁这栋房子。那些破烂玩意儿，扔了也罢。”
常晚秋没有回头。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掐进掌心，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，以此维持清醒。
所有人都以为她输了。
那个在婚礼上众星捧月的姜太太，如今成了被施舍残羹冷炙的弃妇。姜廷之甚至懒得正眼看她，仿佛她只是一袋需要尽快清理的垃圾。他不知道的是，常晚秋早已察觉了他账目里的异常，更不知道她此刻站在这里，并非为了留恋，而是为了猎杀。
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细长的发卡，金属质地，冰凉刺骨。
阁楼深处，一只被厚重防尘布覆盖的木箱引起了她的注意。那箱子很旧，木质纹理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暗红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直觉告诉她，那里藏着秘密——姜廷之绝不会把无关紧要的东西放在这里，除非那是他急于隐藏的东西。
常晚秋走到木箱前，蹲下身。防尘布下是一个生锈的铁锁，锁扣已经氧化，呈现出斑驳的褐色。
她用发卡尖端探入锁孔，动作轻柔而精准。这是她在大学时期修读密码学时养成的习惯，也是她在这段婚姻中逐渐磨砺出的耐心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锁开了。
灰尘扬起，在昏暗的光线中飞舞。常晚秋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。
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，只有一堆泛黄的文件和几件旧衣物。但在最底层，有一个黑色的盒子，表面没有任何标识，只有冰冷的金属质感。
常晚秋伸手触碰它的那一刻，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。
这就是她要找的东西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黑匣子的瞬间，楼下的电话铃声响起，紧接着是姜廷之提高音量的说话声：“……对，再转两千万过去。不管怎么洗白，我要在下周之前看到账户干净。至于那个女人……随她闹，她翻不出什么浪花。”
常晚秋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他在转移资产填补赌债。这个发现比预想中更加确凿，也更加危险。
她没有犹豫，迅速从箱底抽出那个黑色盒子。入手沉重，外壳光滑，侧面有一个微小的USB接口。这是一枚加密移动硬盘，也就是外界传闻中的“黑匣子”。
她将硬盘塞进大衣内侧的口袋，紧贴着胸口。那里的温度似乎传导到了硬盘上，让它变得温热，仿佛在提醒她它的存在。
此时，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。
常晚秋迅速合上木箱，将防尘布重新盖好，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丝毫慌乱。她站起身，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，脸上恢复了那种温顺而怯懦的神情。
门被推开，姜廷之走了进来。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习惯性地转动着那枚金质钢笔。看到常晚秋站在角落，他皱了皱眉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他的声音里带着不耐。
常晚秋抬起眼，目光清澈而空洞：“只是整理一些旧物，准备离开。”
姜廷之冷笑一声，走近几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：“别做无用功了。这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姓姜，你带不走任何东西。记住，签字之后，你就和我们姜家再无瓜葛。别再妄想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割在常晚秋的耳膜上。
但她只是微微低头，轻声说道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语调平稳，无波澜。
姜廷之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，他嗤笑一声，转身准备离开：“张妈在下面等你，让你赶紧走。别让我后悔今天留给你这一小时。”
门关上了。
常晚秋站在原地，听着脚步声远去，直到彻底消失。
她缓缓抬起手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黑色的硬盘。在昏黄的灯光下，硬盘表面反射出幽冷的光泽。
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姜廷之以为他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，以为她软弱可欺，以为这场游戏已经结束。但他错了。
常晚秋握紧硬盘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能感觉到硬盘内部芯片的微弱震动，那是数据流动的声音，也是复仇的前奏。
她必须在今夜之内，找到一台电脑，读取这些数据。否则，一旦姜廷之察觉异常，这些证据将永远石沉大海。
窗外，雷声滚滚，闪电划破夜空，照亮了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庞。
常晚秋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木箱。在防尘布的缝隙间，她隐约看到箱底压着一张旧照片的一角。照片上的人面容模糊，但那个名字——姜廷之生父的名字，让她心头一震。
为什么姜廷之的生父的照片会出现在这里？
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，在她心中生根发芽。
她转身走向楼梯，步伐沉稳。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在敲击命运的鼓点。
雨势更大了，淹没了所有的声响，也掩盖了她即将掀起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