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寸，又迅速涌来。
头顶那盏昏黄的应急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一下，发出电流过载的滋滋声，随即稳定下来，投下一圈惨白的光晕。
这光很弱，勉强照亮了电梯轿厢内的一方天地。
林深站在离苏念两米远的地方，手指微微颤抖着从西装内袋里摸出手机。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，他本能地想遮住脸，但下一秒，他按下了手电筒的开关。
光束如刀，劈开了凝固的空气。
光线首先落在苏念身上。
她穿着一件被雨水浸透的米色风衣，布料紧贴着身体，勾勒出单薄而僵硬的轮廓。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，几缕发丝垂在唇边，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眼底有着浓重的青黑，那是长期失眠和焦虑留下的痕迹。
但在林深的视线里，这些细节都变得模糊。
因为光束的尽头，定格在那个婴儿车上。
那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车篷阴影里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破旧的毛绒兔子。听到光亮照过来，孩子并没有躲闪，反而抬起头，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光源——也就是林深手中的手机。
“别照他的眼睛。”苏念的声音很低，带着沙哑的警告。
她下意识地侧过身，用瘦削的肩膀挡住婴儿车的正面，试图将那道强光隔绝在外。这个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，仿佛她已经重复过无数次这样的保护。
林深没有移开手。
光束依旧停留在他们之间，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“苏念，”林深开口，声音冷硬得像冰碴，“你刚才没回答我。”
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致。
苏念咬住了下唇，直到渗出一丝血迹。她没有看林深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那块斑驳的金属地板，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。
“豆豆，”她轻声唤道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温柔，“把眼睛闭上，乖。”
孩子没有动。
相反，他松开了抱着兔子的手，两只小手扒拉着婴儿车的栏杆，身体前倾，想要凑近那道温暖的光源。
“爸爸？”
孩子的声音清脆，带着一丝疑惑和依赖。
这一次，他没有喊出声，只是嘴唇微动，气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但林深听见了。
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，精准地扎进他最脆弱的神经末梢。
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“说话。”他再次命令，这次不再是询问，而是审判。
苏念终于抬起头。
她的眼神复杂难辨，有恐惧，有羞愧，还有一种林深从未见过的决绝。
“林深，”她深吸一口气，胸口起伏不定，“如果你不想让明天的头条变成‘某上市公司高管私生子曝光’，就请你现在离开这里。”
“我在问你是不是我的孩子。”林深逼近一步，手机的光束随之晃动，在墙壁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，“苏念，别拿这种话糊弄我。你知道我能查到任何事。”
“查不到。”苏念打断他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，“因为三年前，我就已经切断了所有联系。没有出生证明，没有户口登记，甚至……连医院记录都被我销毁了。”
“销毁？”林深冷笑一声，笑意却未达眼底，“你以为这样就能抹杀血缘？DNA检测只需要一根头发。”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