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，一下下刮擦着耳膜。
谢清越被老周半拖半架着，踉跄地穿过那条铺着黑曜石板的长廊。
膝盖下的剧痛早已麻木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寒冷。
那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，冻住了她的呼吸。
但她能感觉到，某种更可怕的东西正在谭司宴体内蔓延。
那是逻辑重构后的排异反应。
就像一台精密仪器强行灌入了错误的代码，系统开始过热、报错、甚至濒临崩溃。
「先生……」
老周的声音在颤抖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。
他不敢回头看身后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他亲眼看见谭司宴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，也不是暴怒时的狰狞。
而是一种……空洞的茫然。
仿佛灵魂被抽离后，只剩下一具精美的空壳。
谢清越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侧过头，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长廊尽头。
那里站着一个黑影。
谭司宴还站在原地。
暴雨依旧倾盆，雨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，勾勒出他挺拔却僵硬的轮廓。
他的左手紧紧攥着那把黑伞，指节泛白。
右手则插在裤兜里，死死按着口袋的位置。
那里，是药瓶原本所在的地方。
现在，里面空空如也。
谢清越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不是嘲讽，而是手术刀划过伤口时的精准与冷静。
她知道他在找什么。
镇静剂。
那是他维持理智的最后防线，也是他掩盖内心恐惧的遮羞布。
但早在进入别墅前，她就让人换掉了那个瓶子。
或者说，是她利用原主身体的本能记忆，引导他自己扔掉了它。
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赖以生存的安全感来源突然消失时，恐慌会呈指数级放大。
而这种恐慌，正是攻破他心理防线的最佳燃料。
「先生？」
老周试探性地喊了一声，声音细若蚊蝇。
他没有继续往前走了。
因为他发现，自家先生的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诡异的变化。
谭司宴的左眼瞳孔中，那道金色的数据流不再闪烁。
它凝固了。
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水，瞬间冷却成坚硬的晶体。
原本流畅运行的逻辑链条，在这一刻出现了明显的裂痕。
那些裂痕像蛛网一样蔓延，吞噬着原有的记忆碎片。
「惩罚……错误……矫正……」
谭司宴的嘴唇蠕动，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。
他在试图调用旧有的逻辑库来解释现在的状态。
但他失败了。
新的指令——“占有”、“忠诚”、“唯一”，如同病毒般覆盖了所有旧程序。
他感到头痛欲裂。
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太阳穴。
他想起了谢清越的话。
*‘是你让我留下的。’*
这句话像是一个诅咒，又像是一道枷锁。
紧紧地扣在他的意识深处。
他想要反驳，想要命令谢清越滚出去，想要重新确立家主的威严。
可是，当他张开嘴时，发出的却是无声的喘息。
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。
那股被植入的逻辑闭环，正在强制接管他的运动神经。
让他无法移动，无法攻击，只能……等待。
等待下一个指令。
谢清越停下了脚步。
老周吓了一跳，连忙停下，紧张地看着她：「夫人，您怎么了？需要我扶您去休息吗？」
谢清越转过头，看着老周。
她的脸色苍白得像纸，嘴唇毫无血色。
但在老周眼里，那双眼睛亮得吓人。
那不是病态的光，而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冷酷。
「不用。」
谢清越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「我自己走过去。」
她推开老周搀扶的手，一步一步，坚定地走向长廊尽头。
每一步落下，都像是在敲击谭司宴的心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节奏缓慢，却沉重无比。
谭司宴看着她走近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