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点砸在老宅青瓦上的巨响，像无数只粗糙的手在拼命抓挠屋顶。
常晚站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，浑身湿透。
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因为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楼梯转角处的那个身影。
陈伯。
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式中山装，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沉默的石雕。
他就站在那里，堵住了通往一楼客厅的路。
没有说话。
也没有动。
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，在昏暗的壁灯下，泛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。
那是审视。
也是某种压抑着的、近乎悲悯的等待。
常晚握紧了手中的钢笔。
笔杆被汗水浸得滑腻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知道，只要自己迈出这一步，要么拿到那个决定命运的线索，要么彻底沦为唐振华笼中的金丝雀。
“陈伯。”
常晚开口。
声音低哑，却异常清晰。
不像是在请求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。
“让开。”
陈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的手指微微蜷缩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他在犹豫。
常晚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。
就像之前林秘书那一眼一样，这张看似铁板一块的唐家防御网，其实早已出现了裂痕。
那是常母留下的痕迹。
那些被时间掩埋的恩情，此刻正化作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。
“小姐，”陈伯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老爷吩咐，今晚谁也不许下楼。”
“包括你？”
常晚向前迈了一小步。
皮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在这雷雨夜里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陈伯的身体僵硬了一瞬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侧过身，让出了一半的通道。
但另一只手，却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。
这是警告。
也是最后的底线。
常晚冷笑一声。
她不需要陈伯完全放行。
她只需要这一瞬间的缝隙。
她提起裙摆，快步从陈伯身边掠过。
衣角擦过陈伯的手臂，带起一阵潮湿的风。
陈伯没有阻拦。
他只是垂下眼帘，看着常晚的背影消失在楼梯下方。
那双眼睛里，闪过一丝复杂的痛楚。
随即，他又恢复了那副木讷的模样。
仿佛刚才的一切，从未发生过。
常晚的心跳很快。
快到几乎要撞破胸膛。
她不敢回头。
只能凭借记忆，摸索着走向一楼客厅。
这里的布局与二楼不同。
更加宽敞，也更加阴冷。
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熄灭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照亮这片死寂的空间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书卷气和淡淡的烟草味。
常晚屏住呼吸。
她的目标很明确。
唐振华的私人保险柜。
就在客厅左侧的博古架后面。
那是母亲生前最后待过的地方，也是唐振华最隐秘的秘密所在。
常晚放轻脚步，像一只捕猎的猫。
雨水还在往下灌，透过窗缝渗进来的湿气，让地面变得有些泥泞。
她小心翼翼地绕过散落在地上的文件。
其中一份，正是那份《婚前补充协议》的副本。
纸张边缘卷曲，墨迹已经干透。
常晚瞥了一眼。
条款冰冷而苛刻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，割裂着她仅存的尊严。
但她没有停留。
现在不是看这些的时候。
她来到博古架前。
手指触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。
锁是电子密码锁。
唐振华从不相信任何人，包括他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