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敲打着顾宅餐厅厚重的落地窗。
雷声闷在云层深处，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餐厅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，光线昏黄而暧昧，将长桌两端的人影拉得极长。
空气中弥漫着法式炖菜的香气，却掩盖不住那股从窗外渗进来的潮湿与寒意。
温以宁坐在主位左侧，手里握着银质餐刀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那枚蓝铜备用钥匙被她藏在内袋最深处，贴着胸口，隔着衬衫布料，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。
它像一块冰，时刻提醒着她：枕边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替她挡风的少年。
对面，顾延之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。
深灰色高定西装依旧笔挺，领带打得一丝不苟，遮住了刚才被雨水打湿的痕迹。
他的动作优雅从容，仿佛刚才那场衣帽间的对峙从未发生过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病态的频率跳动。
他抬起眼，目光穿过升腾的热气，落在温以宁脸上。
“怎么不吃？”他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不合胃口？”
温以宁放下餐刀，金属触碰瓷盘的清脆声响，在寂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只是在想，”她轻声开口，语调平缓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，“阮老爷子的遗嘱公证日，只剩两天了。”
顾延之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刀刃划过牛排纤维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他抬起头，眼神深邃，看不出情绪：“所以呢？你担心我会在最后关头动手脚？”
“我不担心你。”温以宁端起红酒杯，轻轻摇晃，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“我担心的是，有些东西，比股权更让人难以掌控。”
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顾延之的口袋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但他身体的紧绷感出卖了他。
坐在对面的阮清柔忽然轻笑出声。
这位穿着香槟色礼服的年轻女子，指尖绕着耳边的卷发，眼神玩味地在两人之间流转。
“姐姐这话说的，真让人听不懂。”阮清柔语气娇软，却字字带刺，“延之哥哥为了阮家忙前忙后，连昨晚淋雨生病都没休息好，姐姐怎么能这么怀疑他呢？”
她说得无辜又委屈，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。
温以宁没有看她，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盘子里半熟的牛肉。
“清柔说得对。”她抿了一口酒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带来一阵灼烧感，“所以我才更要确认，某些‘不该存在’的东西，到底在哪里。”
阮清柔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敏锐地捕捉到了温以宁话语中的陷阱。
“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？”阮清柔放下酒杯，身体前倾，试图拉近与顾延之的距离，“难道延之哥哥身上，还有什么姐姐不知道的秘密吗？”
顾延之放下了刀叉。
他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，动作缓慢而克制。
“清柔，吃饭的时候不要多嘴。”他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阮清柔咬了咬唇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，但终究还是坐回了原位。
她知道，在这个家里，顾延之才是真正的话语权拥有者。
至少，表面上是这样。
温以宁看着这一幕，心中冷笑。
这就是顾延之想要的平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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