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，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重的鼓点，一下下敲击在“盛世轩”拍卖行巨大的落地玻璃上。
六点的天色彻底黑透。
大厅内的灯光忽明忽暗，电流发出滋滋的蜂鸣，像是在垂死挣扎。
谢无妄站在中央鉴定台后，手里捏着一支极细的狼毫笔。
笔尖蘸着特制的金漆，正悬在那道刚刚成型的黑色金缮线条末端。
这是最后一步。
古法修复讲究“气韵贯通”，前几日的粗修只是搭起骨架，今晚这最后一笔“点睛”，才是注入灵魂的关键。
他需要灵力引导金漆渗入玉髓深处，让这块破碎的青玉龙纹玉玺真正重生。
但就在这时，头顶的灯光猛地闪烁了一下。
啪。
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能短暂地照亮一张张惊恐的脸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“停电了？这也太倒霉了！”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嘈杂的抱怨声。
赵天豪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发颤，他拿着手电筒四处乱晃：“各位贵宾别慌！备用电源正在启动，请保持秩序！”
谢无妄没有动。
他的手指稳稳地停在半空，呼吸平稳得可怕。
他知道，这不是意外。
廖万山的手指在黑暗中轻轻敲击着桌面，那两枚硕大的翡翠戒指碰撞在一起，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。
“谢无妄，”廖万山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，带着惯有的傲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在这种时候搞什么名堂？你手里那块东西已经属于苏小姐了，你现在的行为，涉嫌侵犯他人财产。”
谢无妄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黑暗中，他看不清廖万山的表情，但他能闻到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昂贵香水和焦虑汗水的味道。
“五千万买一块破石头，苏家真是钱多没处花。”廖万山冷笑一声，试图用音量掩盖内心的不安，“既然灯灭了，那就按规矩办。这玉玺既然已经被判定为‘需销毁的造假废料’，现在又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……”
他说这话时，脚下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，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在赌。
赌在这混乱的黑暗中，没人敢站出来阻拦他。
赌谢无妄这个落魄少爷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。
更赌那些在场的权贵们，为了维护所谓的“公平”和“秩序”，会默许他这种“清理现场”的行为。
毕竟，如果这块玉真的是赝品，留着它只会让苏家和拍卖行蒙羞。
如果是真的……哼，真到了那时候，再说也不迟。
谢无妄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，反而向前一步，挡在了鉴定台的正前方。
他的身形在黑暗中显得单薄，却像是一块无法撼动的礁石。
“廖老师，”谢无妄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，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但在我的规矩里，东西没修完之前，谁也不能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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