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外的走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，吸走了所有脚步声，也隔绝了宗祠里的雷声。
常宁站在门外，右手紧紧攥着那只沾满污泥的祖传翡翠镯。
冰凉的雨水顺着袖口渗进皮肤，激起一阵战栗。
但她感觉不到冷。
掌心传来的触感粗糙、黏腻，像是一块腐烂的肉。
她低头看着那团黑乎乎的东西，指甲深深陷入泥垢之中。
刚才在宗祠，常远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？
不是怜悯，不是惊讶，甚至没有一丝对妻子受辱的心疼。
而是一种……如释重负。
仿佛她跪在泥泞里捡拾尊严的样子，正是他期待看到的剧本。
“咔哒。”
门锁转动的声音，尖锐地划破寂静。
门开了。
常远站在阴影里，身上还穿着祭祖时的黑色西装，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常宁迈过门槛，脚下的水渍在地毯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。
那是肮脏的印记，带着宗祠排水沟的恶臭和绝望的味道。
常远的目光落在那些脚印上，眉头微微皱起，却没有开口制止。
他只是侧身，让出了一条通往独立卫浴间的窄路。
“进去洗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常宁没有动。
她盯着常远，声音极低，语速平稳，像是在读一份无关紧要的账单。
“刚才在宗祠，你为什么不拦？”
常远抬起手，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扣。
金属扣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母亲定下的规矩，我若插手，便是质疑姜家的治家之道。”
他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况且，一只玉镯而已。脏了，可以洗。”
常宁冷笑一声。
“如果洗不干净呢？”
常远转过身，背对着她，走向书桌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折叠整齐的白布，扔在洗手台上。
布料是上好的真丝，雪白，柔软，与常宁手上的污垢形成残酷的对比。
“那就别戴了。”
常远淡淡地说，“反正你也配不上它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常宁的心脏。
但她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。
她拿起那块白布，转身走进了卫浴间。
门关上的瞬间，将常远的身影彻底切断。
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潮湿霉菌混合的气味。
常宁打开水龙头，冷水倾泻而下。
她将那只祖传翡翠镯浸入水中。
黑色的油污开始溶解，顺着水流旋涡下沉。
她用力搓洗着玉镯表面，真丝白布摩擦过玉石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随着污垢褪去，翡翠原本温润的绿色逐渐显露出来。
但在光线下，常宁的手指停住了。
在玉镯内侧，靠近边缘的地方，有一道极细微的裂纹。
那道裂纹并不显眼，如果不仔细辨认，根本看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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