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未歇，沈府宗祠前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。
沈清婉跪在祠堂正门外的雨地里，膝下的蒲团早已湿透，寒意顺着裙摆渗入骨髓，像无数只细小的虫蚁在啃噬她的神经。
她双手高举过头顶，掌心托着一只紫檀木托盘。
托盘中央，静静躺着一枚断裂的羊脂玉佩，以及几片沾着泥土的翡翠蝴蝶残片。
玉佩上的裂痕比昨夜更大了，那道渗血的暗红痕迹，此刻竟干涸成一种诡异的紫黑色，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这是亡夫留给她的最后一点东西，也是今日她要呈给族长的“罪证”。
身后传来一阵沉稳而缓慢的脚步声。
赵正室一身深青织金命妇袍服，在这阴雨连绵中显得格外庄重肃穆。
她手里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，每走一步，佛珠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，都像是一记敲在沈清婉心头的重锤。
“清婉。”赵正室在她身后三步处停下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雨幕，“你可知，今日是大祭？若是你手中的东西冲撞了先祖，这罪过，你可担得起？”
沈清婉没有回头，只是将背脊挺得更直了一些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触即碎的泡沫：“妾身不敢。妾身只为求真相。”
“真相？”赵正室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漫不经心的嘲弄，“在这个家里，规矩就是真相。长幼有序，内外有别。你一个刚过门的妾室，拿着些来路不明的碎瓷烂玉，就要质疑家主夫人的清白，质疑已故长子的死因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佛珠停在指尖：“你觉得，族长会信你，还是信我？”
沈清婉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她能感觉到，那枚玉佩在她掌心里变得滚烫，仿佛有生命一般，正在一点点灼烧她的皮肤。
亡夫死前曾紧紧攥着这枚玉佩，对她说过一句奇怪的话：“清婉，若我离奇暴毙，莫要查，莫要问，带着它，活下去。”
那时她以为那是临终前的呓语。
直到昨夜她在枯井底挖出那只断脚的翡翠蝴蝶，才惊觉那句话背后的恐惧与绝望。
亡夫并非死于意外，而是死于灭口。
而那个秘密，就藏在这枚看似普通的玉佩里。
但亡夫为何从未向她透露半个字？
甚至在她试图靠近时，刻意疏远，冷漠如冰？
沈清婉脑海中闪过亡夫最后看她的眼神——那不是爱，是警告，是让她远离这个漩涡的决绝。
他怕她卷入这场针对赵家的阴谋，怕她成为下一个牺牲品。
可如今，她已经站在了风暴的中心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沈清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中的痛楚，“妾身只是想为夫君讨一个公道。若夫人心中无愧，又何必如此紧张？”
赵正室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那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沈清婉的后脑勺，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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