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港市中央银行VIP室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种经过精密过滤的冷冽。
这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，而是某种被抽干了湿度的干燥，像极了秦家老宅那间从未有人住过的书房。
柳青瓷坐在真皮沙发的一角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那是用真玉碎片镶嵌而成的戒指，冰凉、坚硬，硌得指腹生疼。
就在三天前，这枚戒指还是她父亲留下的唯一念想，也是她在这座吃人城市里最后的底牌。
而此刻，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指间，像是在等待一场审判。
对面坐着一个男人。
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，手指习惯性地摩挲着一枚拇指上的扳指——不，那不是扳指，那是一枚做工粗糙的仿制品，甚至能看出打磨的痕迹。
男人的脸很熟悉，又很陌生。
熟悉是因为那张脸和柳青瓷记忆中的父亲有七分相似。
陌生是因为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算法般的平静。
“柳小姐，”男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带着电子合成音特有的轻微回响，“你父亲生前最后悔的事，就是没能早点看清秦绍廷的真面目。”
柳青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落在那个男人面前的茶几上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件，封面上印着秦氏集团的Logo，以及一份医疗绝症诊断书。
诊断书的抬头是：柳建国。
确诊日期：五年前。
病名：晚期胰腺癌。
柳青瓷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她记得父亲去世时，说是突发心梗。
如果这份诊断书是真的，那么父亲瞒了她整整五年。
但这并不是让她最震惊的地方。
最让她感到寒意的是，那个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段录音笔。
按下播放键。
电流声滋滋作响，随后是一个苍老却虚弱的声音：
“是我挪用了公款……我不怪任何人……只求你们放过青瓷……”
那是父亲的声音。
每一个字，都像是从灵魂深处剥离出来的绝望。
柳青瓷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屈辱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她想冲上去撕碎这张伪善的脸，想质问这个男人到底是谁。
但她忍住了。
因为她知道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。
在这个局里，情绪是最廉价的筹码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视线扫过那个男人的脸，然后落在了他身后的墙上。
墙上挂着一座古董钟表。
钟摆左右摆动，发出沉闷的滴答声。
柳青瓷盯着那座钟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座钟的走时，比标准时间慢了整整十分钟。
而在刚才那段录音的背景音里，隐约能听到远处教堂的钟声。
当时针指向下午三点的时候，教堂的钟声敲响了四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