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像无数把钝刀,刮着浦东顶层玻璃幕墙。
萧尘站在拍卖厅角落,手里捏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入场券。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香水味、雪茄烟雾,以及一丝极淡却令人作呕的腥甜——那是血气在封闭空间里发酵的味道。
“五千万。”
举牌的人声音不大,但在这死寂的大厅里,像惊雷炸响。
聚光灯下,那块墨绿色的古玉静静躺在天鹅绒托盘上。它不亮,反而像是一块吸饱了脏水的沉木,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,仿佛某种活物正在皮下蠕动。
“六千万。”另一个包厢传来慵懒的声音。
萧尘没看玉,他在看台上那个男人。邵振刚。这位邵氏集团的掌舵人此刻正襟危坐,定制西装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,但右手食指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怀表盖。咔哒,咔哒。金属碰撞的轻响,是他焦虑的唯一出口。
他的儿子邵明宇,就躺在他身后三米处的VIP急救室隔间里。那里有独立的通风管道,但萧尘闻到了那股味道。寒毒入髓,不是病,是咒。
“一亿。”萧尘开口了。
声音不高,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。
全场静了一瞬。所有人转头看向这个穿着廉价风衣、浑身湿透的男人。他是谁?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路子?
邵振刚眉头微皱,抬眼扫过萧尘。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被冒犯的阴鸷。“你是哪家医院的?不懂规矩?”
“我不懂规矩。”萧尘向前迈了一步,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发出清脆的回响,“我只懂命。”
他指向那块玉:“这东西有毒。谁拍,谁死。或者,让邵家的继承人死得更快。”
哄笑声响起。几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专家模样的老头捂着嘴,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小丑。
“荒谬!”林婉儿医生从急救室走出,脸色苍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急剧下降的血氧饱和度,又看了看萧尘,声音颤抖却带着职业性的倔强,“这是宋代和田玉,经过三次光谱检测,没有任何重金属残留。邵先生,请您不要听信这种……这种江湖骗术。”
“林医生。”萧尘没看她,目光锁住邵振刚,“你儿子的皮肤正在变黑。从指尖开始,对吧?”
林婉儿僵住了。她下意识想反驳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就在十分钟前,她确实看到邵明宇的手指末端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青紫色,像坏死的葡萄。但她不敢说,因为邵振刚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架在她的脖子上。
“闭嘴。”邵振刚冷冷道。
他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袖口。动作优雅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“保安。把这个疯子请出去。我的儿子不需要一个外人的诅咒来续命。”
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上前,伸手去抓萧尘的肩膀。
萧尘没躲。他只是抬起左手,轻轻搭在右侧手腕内侧。那一瞬间,他指腹下的脉搏跳动变得极其微弱,仿佛血液正在逆流。
“邵氏集团内部急救协议第7号条款。”萧尘突然说道,语调依旧冰冷,“强制抽取继承人血液以激活祖传玉佩。你们打算用这招?”
邵振刚的眼神猛地收缩。手指停止了摩挲怀表。
“你知道什么?”邵振刚逼近一步,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。
“我知道那玉佩里封印着你父亲留下的寒毒。”萧尘直视着他的眼睛,瞳孔深处没有任何波澜,“你也知道,邵明宇发病前接触过玉佩的内层。那不是意外中毒,那是‘认主’失败后的反噬。现在的他,是一具被毒素撑爆的空壳。常规医疗无效,西医的呼吸机只能维持他的大脑不死,身体已经烂透了。”
“一派胡言!”林婉儿忍不住插嘴,“医学讲究证据!你这毫无根据的猜测……”
“证据?”萧尘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针。
他没有走向邵明宇,而是转身面向台下那些嘲笑他的权贵们。他将银针高高举起,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“如果我说,解药不在医院,而在邵家老宅的地窖里,一种只长在阴坡背面的草药呢?”
台下鸦雀无声。
邵振刚的脸色变了。他当然知道地窖里有什么。那是邵家几代人心照不宣的秘密,也是他维持家族统治、掩盖当年夺权血腥历史的基石。那枚玉佩,从来就不是饰品,是枷锁。
“你想干什么?”邵振刚的声音低沉下来,带着一丝危险的颤音。
“我要拿走那块玉。”萧尘淡淡道,“然后,我会用我的血,加上那株草药,洗掉里面的毒。否则,一小时后,邵明宇的心跳就会停止。即便你有解药,也来不及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是谁?”邵振刚怒极反笑,“这里是我的地盘。我想救我儿子,谁也拦不住。就算是用最原始的方法,我也能让他活过来。”
他猛地转身,对着身后的赵管家喝道:“启动第7号条款!准备采血针!我要现在就把他的血抽出来喂给玉佩!”
赵管家浑身一抖,唯唯诺诺地点头:“是,老爷。可是少爷的身体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
现场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点。几名身穿白大褂的私人医生迅速推着移动病床靠近邵明宇。邵明宇躺在病床上,双眼紧闭,嘴唇已经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萧尘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“愚蠢。”
他不再废话,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。那是邵家之前发给他的保密协议,上面盖着鲜红的印章。
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,萧尘双手抓住协议的两端。
“嘶啦——”
清脆的撕裂声在暴雨夜的拍卖厅里格外刺耳。
他将撕碎的纸片随手扔在地上,踩了一脚,碾成粉末。
“从这一刻起,我不再是邵家的顾问。”萧尘抬起头,目光如刀锋般锐利,“我是来索命的。”
邵振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意识到,萧尘不是在开玩笑。这个男人真的敢在这里动手,哪怕面对的是整个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家族。
“拦住他!”邵振刚怒吼。
安保人员再次涌上。但萧尘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的缝隙中,他并没有逃跑,而是径直冲向了急救室的隔离门。
“砰!”
隔离门被重重关上。萧尘的手掌按在玻璃上,掌心渗出一丝血迹。那是强行催动体内真气留下的代价。他的脸色瞬间惨白,但眼神却愈发清明。
透过玻璃,他看到了邵振刚那张扭曲的脸,看到了赵管家慌乱地寻找钥匙,看到了林婉儿犹豫不决地拿着针管。
而邵明宇,那个即将成为祭品的少年,在昏迷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萧尘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消毒水与陈旧霉味混合的气息涌入肺叶。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嘱托:*玉碎,血偿。*
他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
邵振刚已经拿到了那把黄铜钥匙,颤抖着手插入了墙上的保险箱。随着机械锁转动的声音,一份泛黄的羊皮纸卷缓缓展开。
那是《邵氏集团内部急救协议第7号条款》的执行令。
上面赫然写着一行血红色的字:*若血脉不通,则以亲族之血为引,强行灌注。*
萧尘睁开眼,隔着玻璃,死死盯着那份文件。
为什么那枚看似普通的古玉会在接触皮肤后迅速变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