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，像一层湿透的棉絮，死死裹住萧婉的闺房。
窗外的雷声闷在云层里，滚过几次，却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尽，混合着安神香，甜腻得让人作呕。
萧婉靠在床头，指尖轻轻摩挲着枕下那块带血的羊脂玉。
它已经凉了。
不像之前被体温焐热时那样温润，此刻摸上去，像是一块冰冷的死人肉。
“小姐……”翠儿跪在地上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，“宗妇派人来说，让您歇息，明日晨昏定省前，谁也不许见。”
萧婉没看她。
目光落在案几上那盏将尽的灯油上。
火苗跳了一下，灭了半截。
“翠儿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烟，“你今日，可曾见过二姑娘？”
翠儿浑身一僵。
她抬起头，眼眶通红，嘴唇哆嗦着：“没……没有。奴婢一直守在门口，除了送茶水的粗使婆子，没人进来过。”
撒谎。
萧婉在心里冷笑。
昨夜那道黑影潜入，翠儿不是没看见。
她是看见了，却不敢说。
或者说，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拦。
因为那个黑影，是邵清柔。
而邵清柔走后，翠儿收拾房间时，在那块玉佩旁边，发现了一滴新鲜的、尚未干涸的血迹。
那是嫡姐的血。
也是用来陷害她的血。
萧婉缓缓坐起身，动作缓慢，像是在拆解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她将那块羊脂玉举到眼前。
借着昏暗的灯光，她能看清玉佩表面那道细微的裂纹。
那是第三章里，邵宗妇的手指摩挲出来的。
那时候，这位掌权者以为自己在审视一件赃物。
却不知道，她每一寸用力的按压，都在加速这块玉内部的崩解。
如今，裂纹深处，渗出了一丝极淡的暗红色。
不是血。
是锈。
或者是某种陈年的、被掩盖的痕迹。
萧婉的拇指指腹，轻轻按在那个裂纹最深处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玉佩发出了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
夹层开了。
一枚米粒大小的金片，滑落在她的手心。
上面刻着一个字。
不是“邵”。
也不是“萧”。
而是一个小小的、扭曲的印章图案。
萧婉瞳孔微缩。
这个私印，她见过。
在父亲的书房里，在那本被锁起来的账册边缘，见过一次。
那是邵明远——邵家大公子，也就是邵清柔未婚夫的父亲，邵明远的私印。
如果这枚印章出现在这里，出现在这块本该属于“外男信物”的玉佩夹层里。
那么，这件东西，就不是通奸的证据。
而是……贪污或者谋逆的铁证？
不，不对。
萧婉闭上眼，脑海中闪过昨日正堂上的画面。
邵宗妇那张浑浊却锐利的脸。
还有那句“牵机引”。
如果玉佩里的东西指向邵明远，那么邵宗妇为什么还要急着烧掉它？
除非……
这块玉佩，原本就是邵宗妇为了嫁祸给儿媳（或女儿）而准备的道具。
但她没想到，萧婉会把戏演砸。
或者说，萧婉把戏演过了头。
“小姐，您怎么了？”翠儿察觉到了主子的异样，慌忙爬过来，“可是头疼？奴婢去给您请大夫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萧婉睁开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冷得像冰。
她把那枚金片攥在手心，尖锐的边缘刺破了皮肤，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。
痛觉让她清醒。
她知道，自己现在的处境，比刚才在正堂更危险。
正堂上，她用毒威胁住了众人。
但危机并没有解除。
反而转移了。
邵宗妇既然敢软禁她，说明她已经放弃了公开审问。
她要私下处理。
在这个暴雨将至的夜晚，一个“疯女人”的死，只需要一场意外落水，或者一次突发恶疾。
“翠儿。”萧婉忽然唤道。
“在。”
“把那杯茶，端给我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看向案几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参汤。
那是半个时辰前送进来的。
一直没人动过。
“小姐，这茶……”翠儿犹豫着，眼神闪烁。
萧婉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，有恐惧，有挣扎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。
她在等命令。
或者，她在等结果。
萧婉没有逼她。
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那叹息声里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和疏离。
“翠儿，你是看着我从泥潭里爬出来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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