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猛地一跳，爆出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施晚照是被冷醒的。
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铁块，沉重且冰冷。喉咙里还残留着苦杏仁的腥气，胃囊深处隐隐作痛，那是那碗毒汤留下的余威。她睁开眼，视线模糊不清，鼻尖萦绕的不是侯府熟悉的沉香，而是一股凛冽的松墨味，夹杂着北境特有的干燥寒气。
这里是魏府书房。
她躺在一张铺着狐裘的软榻上，身上盖着厚重的锦被，却压不住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“醒了？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。
施晚照艰难地转动脖颈，看见魏长风背对着她，站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几后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物件，烛光映照下，那物件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。
羊脂白玉螭龙佩。
它不再是沾血的证物，也不再是碎裂的残片。此刻，它被擦拭得干干净净，悬在魏长风指尖，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，发出细微的碰撞声。
施晚照的手指紧紧攥住被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记得这玉佩。
第一章，它挂在施清婉颈间，象征着嫡女的高贵与荣耀；第二章，它被她死死攥在袖中，浸透了她的血污与屈辱；第三章，它在合卺酒中沉浮，见证了她作为替身的新婚之夜；第四章，它在洞房花烛夜被魏长风捏在手中，确认了她的身份；第五章，它在逃匿时被雨水冲刷，露出了背面隐藏的刻字。
而现在，第六章，它回到了魏长风手中，完整无缺，仿佛从未破碎过。
“将军……”施晚照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，“为何留我一命？”
魏长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，落在施晚照苍白的脸上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欲，也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审视。
“因为你在喝下那碗‘断肠散’时，心跳只乱了半息。”魏长风淡淡说道，语气平淡得令人心惊，“寻常女子，早已毒发身亡。唯有沈家血脉，方能以寒骨化毒。”
沈家。
这两个字像一把钥匙，瞬间打开了施晚照脑海中尘封的记忆闸门。
母亲沈清秋。
那个在她记忆中永远笼罩在薄雾中的女人。那个被父亲施老爷视为耻辱、早早病逝于偏僻别院的女人。
“你认识我母亲？”施晚照瞳孔微缩，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。
魏长风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笑非笑：“我不只是认识她。我是看着她长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