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镜里映出两张脸。
一张惨白如纸，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；另一张沉静如水，眉眼间却已结了一层薄冰。
施晚照坐在梳妆台前，指尖死死攥着袖中的羊脂白玉螭龙佩。玉佩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，那上面沾着她的血，也沾着施清婉的冷汗。
半个时辰。
吉时只剩半个时辰。
门外更鼓声沉闷地敲了一下，像是敲在人心口上。
“妹妹，”施清婉的声音有些哑，她手里捏着一支描眉的黛笔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，“姐姐帮你画个全妆，体体面面地去北境，也是施家的体面。”
施晚照没有回头。
她能闻到施清婉身上那股浓郁的珠翠香气，混杂着血腥味，令人作呕。
“劳烦姐姐。”施晚照淡淡开口，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施清婉冷笑一声，手中的黛笔落在施晚照的眉骨上。
笔尖很凉，划过皮肤，带来一阵战栗。
施清婉的动作很慢，每一笔都像是在凌迟。她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，就像刚才握着匕首抵住妹妹喉咙时一样。
“父亲为何不出来？”施清婉突然问道，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他就在门外，难道不怕别人说我们姐妹失和，坏了侯府的名声？”
施晚照看着镜子里施清婉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，心中冷笑。
怕？
施老爷怎么会怕。
他在权衡。
权衡哪个女儿能保全施家的利益，哪个女儿可以作为弃子去填北境的坑。
刚才门外的沉默，不是犹豫，是默许。
默许这场替嫁，默许施清婉的自私，也默许施晚照的……求生。
“父亲自然有父亲的考量。”施晚照垂下眼帘，遮住眸底的寒光，“姐姐不必多问。”
施清婉的手顿了一下。
黛笔在施晚照的眉梢处停住，留下一道极细的黑线。
“考量？”施清婉嗤笑一声，凑近施晚照的耳边，压低声音，“他考量的是魏将军的重金，是北境的安稳。至于我们的死活，在他眼里，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。”
施晚照身体微僵。
她知道。
从出生那一刻起，她就明白自己只是施家用来攀附权贵的工具。
庶女的身份，注定她只能活在阴影里。
但今天，这阴影里，她要撕开一道口子。
“既然知道，姐姐就该安心。”施晚照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毕竟，只有我去了北境，姐姐才能永远留在侯府，做那个尊贵的嫡小姐。”
施清婉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黛笔几乎折断。
她盯着施晚照的后颈，眼神阴鸷。
“你倒是看得透彻。”施清婉咬牙切齿地说道，“可惜，你就算看得透彻，也逃不掉。”
说着，她的手缓缓下滑，指尖触碰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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