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雷声炸响，屋内烛火猛地一跳。
沈清柔那只涂着丹蔻的手死死攥住沈清婉的腕子，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玉佩边缘硌得人生疼，那是一块羊脂玉，刻着繁复的“沈”字，却在右下角染了一抹暗红血迹，像是干涸已久的泪，又像是未冷的血。
“放手。”沈清婉低声说，声音被窗外的暴雨声切得细碎。她没挣扎，只是垂着眼，看着两人交握的手。袖口微敞，那块玉佩半露在外，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妹妹，你懂什么？”沈清柔的声音娇纵中透着一丝阴冷，她凑近了些，身上浓烈的脂粉味混着雨夜的湿气，让人窒息，“明日我就要嫁去陆家，这玉佩……是你母亲留给我的遗物，如今物归原主，有何不可？”
沈清婉抬眼，目光落在沈清柔那张精心描画的脸庞上。嫡姐今日试穿嫁衣，眉眼间尽是得意，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母亲留下的遗物，早在三年前就随她葬入了黄土。”沈清婉语气平静，甚至带着一丝讽刺，“姐姐若想要，该去坟前祭拜，而非在今夜，从我的袖中夺走。”
沈清柔冷笑一声，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：“祭拜？母亲死得蹊跷，父亲避而不谈，你也想装傻？这玉佩里藏着秘密，只有我能解开。你若识相，便乖乖松手，明日我出嫁后，自会派人来寻你‘解释’。”
沈清婉心中一凛。她知道，沈清柔并非真的想要这块玉佩作为信物，而是要制造一个“私相授受、姐妹不和”的假象。婆婆白氏最重礼法，尤其厌恶后院失和。若此刻被白氏撞见，即便解释清楚，她也难逃“心机深沉、挑拨离间”的罪名。
而沈清柔，正是借她的手，完成这场针对她的清洗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稳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。
翠儿站在门口，脸色苍白，嘴唇颤抖着，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出声。她是白氏安插的眼线，此刻正犹豫着是否要推门而入告密。
沈清婉深吸一口气，试图抽回自己的手。
“姐姐，你就不怕明日婆母问起，你如何交代？”她反问，声音依旧克制，“这玉佩若真是母亲的遗物，为何之前从未见你佩戴？如今大婚前夜，突然从我这里出现，岂不更惹人猜疑？”
沈清柔眼神一滞，随即变得更加狠厉：“猜疑？只要婆婆看见我们在此争执，看见你手里拿着这‘赃物’，谁还会相信你的清白？沈清婉，你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随意揉捏的庶女吗？”
烛火再次剧烈晃动，映照着两人扭曲的面容。
沈清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她明白，沈清柔这是在逼她就范，要么交出玉佩并认罪，要么等着被当众羞辱。
但沈清婉不会认输。
她忽然反手握住沈清柔的手腕，指尖用力按压在她脉门上。沈清柔吃痛，下意识松开了一丝力道。
就是这一瞬。
沈清婉迅速将玉佩从袖中滑出，却没有递给沈清柔，而是紧紧攥在自己掌心。玉佩上的血迹在体温的烘烤下，似乎变得更加鲜艳刺目。
“姐姐，”沈清婉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这玉佩，我不会给你。但它也不会留在我手里。”
话音未落，房门被猛地推开。
白氏站在门口，一身深紫缎面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压抑。她手里捻着那串沉甸甸的沉香木佛珠，眼神锐利如刀，扫过屋内凌乱的景象，最后定格在两人紧握的手和那半露的玉佩上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雨水顺着窗棂滴落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房间裡显得格外刺耳。
白氏的目光在那块染血的玉佩上停留了片刻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她缓缓走进屋内，佛珠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哒声，“大婚前夜，不在闺房静养，反倒在这里上演姐妹阋墙的好戏。”
沈清柔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，跪倒在地：“母亲，女儿只是想向妹妹讨回母亲遗留之物，谁知她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白氏打断了她，目光转向沈清婉，“沈清婉，你可有话说？”
沈清婉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袖，神色从容。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，唯有行动才能扭转局面。
她将手中的玉佩高高举起，让白氏看得清清楚楚。
“母亲，”沈清婉轻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可闻，“这玉佩确是母亲遗留之物，但并非姐姐所说的那样简单。它里面，藏着一份关于母亲死因的线索。”
白氏的眼神微微一变，手中的佛珠停顿了一下。
沈清婉看着白氏的反应，心中有了底。她知道，白氏早已察觉姐妹不和，一直在等待一个出手的借口。而现在，这个借口出现了，而且比预想的更加致命。
“哦？”白氏挑眉，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，“死因？清柔，你可知晓？”
沈清柔脸色煞白，不敢接话。
沈清婉微微一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挑衅，几分悲凉。
“母亲，女儿愿将此玉佩呈上，请母亲彻查。若其中有假，女儿甘愿受罚；若其中属实……”她顿了顿，目光直视白氏，“女儿希望母亲能还母亲一个公道，也还沈家一个清白。”
白氏沉默良久，最终伸出手。
“拿来。”
沈清婉没有立刻递过去，而是看着沈清柔，问道：“姐姐，你真的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吗？”
沈清柔低着头，浑身发抖，不敢看那块玉佩。
白氏不耐烦地催促：“别磨蹭！”
沈清婉叹了口气，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。就在玉佩触碰到桌面的瞬间，一道细微的裂纹从玉佩中间蔓延开来，正好对准了沈清柔脸上厚重的妆粉。
白氏拿起玉佩，仔细端详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窗外雷声轰鸣，仿佛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沈清婉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