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院的雨声比外头更闷。
不是那种倾盆而下的畅快,而是顺着瓦缝渗进来的、连绵不绝的阴冷。
阮清柔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腹中那枚铜牌依旧硌得生疼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有钝刀在胃壁上来回拉扯。
她闭上眼,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脚步声。
沉重,拖沓,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施明远来了。
他换下了白日里那身刺目的大红喜服,只穿了一袭暗红色的常服,领口微敞,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。
那张脸上挂着笑,却不像是在看未婚妻,而是在看一件即将到手的货物。
“柔儿。”
他唤她的名字,声音轻飘飘的,像是一根羽毛落在积灰的桌面上。
阮清柔没有睁眼,只是微微侧过头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施公子深夜造访,是来验货,还是来收尸?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刚吞下异物后的沙哑,却字字清晰。
施明远脚步一顿,随即低笑出声。
他走到阮清柔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手里把玩着那封被篡改的婚书副本,纸张边缘已经被捏得发皱。
“验货。”
他说,“毕竟明日就要过门了,本公子总得确认一下,这‘货’是否完好无损。”
阮清柔终于睁开眼。
那双眸子里没有恐惧,也没有哀求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看着施明远手中那封信,忽然问道:“姐姐留下的玉佩,你找到了吗?”
施明远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当然知道阮清婉失踪前夜,曾将一枚祖传玉佩藏了起来。
那是阮家嫡女身份的象征,也是阮老爷最珍视的东西。
但他没找到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那块玉佩本身,他在乎的是玉佩背后代表的阮家内部矛盾。
“那个疯女人丢下的东西,自然是不值一提。”
施明远冷哼一声,将婚书随手扔在地上,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倒是你,阮清柔,你最好想清楚。”
他蹲下身,伸手挑起阮清柔的下巴,指尖冰凉。
“你父亲默许了这一切,你姐姐不告而别,如今阮府烂摊子一堆。”
“你若乖乖嫁过来,我还能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“若你想闹……”
他凑近她的耳边,语气轻柔得像是在说情话。
“我不介意让你成为这场婚礼上最大的笑话。”
阮清柔垂下眼帘,看着地上那封婚书。
那是施明远买通媒婆和账房后伪造的证据。
上面写着阮清婉自愿退婚,并将所有嫁妆抵给施家以偿还赌债。
可笑。
太可笑了。
阮清婉怎么会欠赌债?
她又怎么会在大婚前夜突然消失?
这一切,都是施明远为了吞并阮家商业资源而精心编织的网。
而他现在,正等着她崩溃,等着她哭诉,等着她像其他待嫁女子一样,为了保全名声而低头认命。
阮清柔忽然笑了。
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起初很轻,继而变得尖锐,最后化作一阵剧烈的咳嗽。
她咳出了血,溅在了施明远洁白的中衣上。
那一抹殷红,像雪地里绽放的红梅。
施明远皱了皱眉,嫌弃地松开手,掏出一方帕子擦拭手指。
“疯了?”
他评价道,“看来这牢房的湿气,确实容易让人神智不清。”
阮清柔擦去嘴角的血迹,目光扫过走廊拐角处。
那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王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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