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的鉴灵池，像一块巨大的黑色镜面。
雨水砸在池面上，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。
白起站在池边。
他身上的杂役服湿透，贴在背上，沉重如铅。
但他手中的扁担，稳稳地立在脚边。
扁担的一端挂着两个木桶，另一端空着。
这是监工给他的任务：挑一百担粪肥。
天亮前完不成，扣半月月钱。
对于现在的七十三号来说，这不仅是惩罚，更是羞辱。
他在众目睽睽之下，被剥去了榜首的光环，沦为最底层的蝼蚁。
范执事赢了。
李长老默许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，故事到此为止。
但白起没有动。
他的目光，越过雨幕，落在鉴灵池中央那座半塌的石台上。
那里，是青云门外门的禁地。
只有内门弟子或拥有三品以上权限的执事，才能通过“鉴灵阵”进入池中清洗法器。
普通弟子靠近三步，就会被阵法反噬，震碎经脉。
白起抬起手。
袖口微动。
两块拇指大小的玉牌碎片，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它们不再冰冷。
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灵力波动，正从碎片内部向外渗透。
这种波动频率，与三年前榜首玉牌断裂时的残响完全一致。
更重要的是，这股灵力中，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属于青金石的气息。
那是范执事扳指上的材质。
也是当年舞弊案中，唯一能证明榜单被人为干预的线索。
范执事以为，只要炸毁鉴灵池一角，制造混乱，就能掩盖一切。
他错了。
律法不是用来遵守的，是用来计算的。
《青云门律》第三百零二条，附录第七款：
“凡涉及宗门核心资源分配之争议，若当事人持有疑似关键证物，且该证物灵力特征与争议源头存在关联性，可申请‘溯源查验’。”
这条律法，冷僻到连大多数长老都未曾翻阅。
因为它诞生于百年前的一次大规模贪腐案之后，旨在防止高层利用职权销毁证据。
多年来，它成了一具僵尸条款。
无人引用，无人执行。
直到今天。
白起深吸一口气。
他将两块玉牌碎片紧紧攥在手心。
指尖用力，指甲再次嵌入皮肤。
疼痛让他保持绝对的清醒。
他转身，走向鉴灵池入口处的守卫亭。
亭子里坐着两名外门弟子。
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衣，手里拿着长矛，眼神麻木。
看到白起走来，其中一人懒洋洋地抬起头。
“七十三号？你不去挑粪，来这儿做什么？”
白起停下脚步。
距离守卫亭还有五步。
按照规矩，非授权人员不得靠近鉴灵池结界。
“我申请使用鉴灵池进行法器清洗。”白起声音平淡。
守卫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“清洗？你一个杂役，哪来的法器？再说了，鉴灵池是内门专用的，你算什么东西？”
另一人也附和道：“就是，别在这儿碍眼。赶紧去干活，不然扣钱！”
白起没有生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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