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年7月15日，深夜23点42分。
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“静观阁”的老式玻璃窗，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室内灯光昏暗，只有三台手机支架上的屏幕亮着冷白的光，将常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照得惨白。直播间在线人数刚刚突破一百万，红色的数字在后台疯狂跳动，像某种失控的心率监测仪。
叶振华坐在对面的红木椅上，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中式立领衬衫，袖口挽起半寸，露出精瘦的小臂。他手里捏着一枚青玉佩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玉佩边缘那处暗红色的污渍。那是血，还没干透，顺着玉质的纹理蜿蜒，像一条死去的蚯蚓。
「常老师，直播间的家人们都在看着。」叶振华的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「这枚‘叶氏传家青玉螭龙佩’是我儿子留下的唯一遗物。警方尚未介入，我不希望任何无关人员干扰调查，更不希望有人利用这场悲剧进行炒作。」
他说这话时，目光死死盯着常远面前的麦克风接口线。
常远没说话，只是抬起眼皮，扫了一眼那条被剪断的备用音频线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上有常年接触玉石留下的薄茧。他没有去捡地上的线，而是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精密镊子，轻轻夹起了那枚玉佩。
「叶总，你的情绪很稳定。」常远的语速平稳，像是在宣读一份鉴定报告，「但你的左手食指在抖。频率每秒两次，这是典型的焦虑性震颤。你比我想的要紧张得多。」
弹幕瞬间炸了。
【卧槽，这鉴宝师什么眼神？隔着镜头看手抖？】
【这就是专业吗？爱了爱了。】
【叶家私生子死了，现在来作秀？】
叶振华的脸色微变，但很快恢复平静，嘴角扯出一抹伪善的笑：「常老师说笑了。我只是心疼孩子。请你尽快给出结论，证明这只是普通的饰品，而非……凶器。」
常远没有理会他的暗示。他将玉佩举到补光灯下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玉佩表面光滑，但那血迹并非自然滴落，而是被强行涂抹后形成的渗透状。更重要的是，在强光折射下，玉佩内侧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反光。
就在这时，林小满急促的声音从角落的电脑后传来，夹杂着键盘疯狂的敲击声：「常哥！不对劲！后台收到一条匿名推送！」
常远心头一跳。他知道林小满在瞒着什么，但他没时间问。因为下一秒，主屏幕中央弹出了一张模糊的照片。
照片背景是废弃仓库的一角，光线阴冷。死者——叶家的私生子叶明，正倒在血泊中。而他那只紧握的右手中，紧紧攥着的，正是这枚青玉螭龙佩。
直播间人数瞬间飙升到两百万。
【？？？】
【这不是自杀？这是谋杀吧！】
【凶手是谁？叶振华？】
【报警啊！别废话了！】
叶振华猛地站起身，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他伸手想要去关直播，却被常远用镊子尖抵住了手腕。
「别动。」常远冷冷地说道，「你现在切断信号，就是销毁证据。叶总，你是在害怕什么？」
「常远！你这是在扰乱公共秩序！」叶振华压低声音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「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？你那个国家级文物鉴定师的资格复审，还想不想要了？」
常远笑了。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。
「我早就放弃了那个资格。」他淡淡地说，「比起一张纸，我更在意真相。而且，你刚才说错了。这不是普通的饰品，这是一块‘活’的玉。」
话音未落，常远突然松开了镊子。
玉佩掉落在桌面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与此同时，常远抓起桌角的一根铜质导线，狠狠地刺入了修复室主电源的短路保护盒。
滋啦——！
火花四溅，整个静观阁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亮起，以及几部手机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。
「你疯了！」叶振华在黑暗中怒吼，「你会烧毁所有设备！」
「我在制造混乱。」常远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，「也是唯一的生机。既然你想掩盖，那我就让所有人都看见。”
黑暗中，只能听见雨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。
常远摸索着拿起手机，打开手电筒功能，光束直指桌面。在那片狼藉中，他重新夹起玉佩。借着手机微弱的光，他看清了玉佩内侧那道一直被他忽略的痕迹。
那不是天然的石纹。
那是现代工具刮擦留下的痕迹，非常新，甚至能闻到淡淡的金属腥味。
「叶总，」常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，带着一丝嘲弄，「你所谓的‘祖传’，好像有点问题。这上面的刮痕，是为了掩盖什么？还是为了……藏匿什么？」
叶振华没有回答。他在黑暗中沉默得像一块石头。
常远继续说道：「这道刮痕的位置，正好对应玉佩背面的一个微小凹陷。如果我没猜错，这里曾经镶嵌过什么东西。或者……沾染过不属于这里的物质。」
他顿了顿，语气变得更加尖锐：「比如，指纹。」
直播间虽然没有画面，但文字弹幕依然在疯狂刷新。常远知道，自己正在走钢丝。一旦脱离直播监管，他可能面临刑事指控；但如果他不这么做，叶家就会利用接下来的两小时，通过技术手段清洗现场，销毁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据。
他必须在这一刻，撕开一道口子。
「林小满，」常远低声喊道，「把刚才那张匿名照片的背景放大。对焦在死者左后方那面破碎的镜子上。」
林小满的手指在颤抖，但她还是照做了。虽然直播间没有视频流，但常远知道，那些潜伏在暗处的、真正想看热闹的人，会通过其他渠道看到这张图的细节。
「看到了吗？」常远问，「在那张照片的背景里，镜子反射出的并不是仓库的天花板，而是一只手。」
「一只戴着素圈戒指的手。」
常远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入听众的耳膜。
「那只手上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就在无名指根部。」
叶振华的身体僵硬了一下。
常远举起手机，光束扫过叶振华放在膝盖上的左手。那里戴着一枚不起眼的素圈戒指。而在戒指下方的皮肤上，隐约可见一道刚刚结痂的血痕。
「叶总，」常远轻声说道，「为什么在那张匿名照片的背景里，能清晰看到叶振华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