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如鼓，敲在西六宫偏殿的琉璃瓦上，沉闷得让人心慌。
屋内没有点灯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将唐主管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照得惨白。
他怀里抱着那匹云锦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
刚才那一瞬的惊悸，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骨髓。
石青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落在他的袖口。
那里有一滴暗红色的血迹，正顺着布料纤维缓缓晕开。
那是刚才玉佩碎裂时，飞溅出的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留下的。
血珠不大，却正好落在了云锦下摆那道“鹤翼”暗纹的边缘。
红与白，真与假，在这一刻纠缠不清。
唐主管深吸了一口气，试图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他不能慌。
他是内务府的主管，是这紫禁城里无数低位嫔妃的生死判官。
哪怕心里已经翻江倒海，面上也要稳如泰山。
他抬起手，用拇指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支朱笔。
这是他的习惯，也是他确立权威的姿态。
只要这支笔还握在手里，规矩就在他手里。
“石答应。”
唐主管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带着一种刻意伪装的温和。
“你这玉佩……倒是精致。”
他指了指地上那堆碎屑。
那块羊脂白玉，曾是石青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。
如今碎了。
就像石青最后的体面一样，碎得一干二净。
石青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的伤口。
鲜血渗进云锦的纹理里，并没有立刻凝固，而是被那种特殊的药水浸染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褐色。
像是锈迹。
又像是某种不可言说的污点。
“主管说笑了。”
石青轻声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。
“母遗之物，早已不堪重负。今日碎裂，或许是因为它知晓了内务府的‘难处’，主动替主子分担了吧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的，却像一把软刀子，精准地割开了唐主管虚伪的面具。
他在听。
他在听石青话里的弦外之音。
玉佩碎裂，不是意外。
是石青故意弄碎的？
还是……另有隐情？
唐主管眯起眼睛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他记得很清楚，这块玉佩是他之前派人送去的“抵押品”。
当时他说，只要石青交出玉佩，内务府就可以暂缓追究她库房亏空的责任。
实际上，他是想吞下这块价值连城的玉佩，去填补自己赌债的大窟窿。
他以为石青是个任人宰割的羔羊。
但他忘了，羔羊也会咬人。
尤其是被逼到绝境的羔羊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脸色比纸还白。
她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，指节泛白。
就在刚才玉佩碎裂的那一刻，她看到石青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悲伤，也不是愤怒。
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计算。
翠儿知道，主人又在布局了。
可是，这次布局的代价，太大了。
那块玉佩，不仅是信物，更是石青在这深宫里最后一点人性的证明。
没了它，石青就真的成了这宫廷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。
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、被碾碎的螺丝钉。
“既然玉佩已碎，那便作罢。”
唐主管转过身，背对着石青，声音冷硬了几分。
“但这匹云锦，必须明日一早送入慈宁宫。若是出了差错，你我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他伸手，想要接过那份已经归档的云锦单子。
那张单子，从第一章开始，就贯穿着所有人的命运。
它记录了缺失的一匹云锦，记录了石青的证据，记录了交易的筹码，也记录了权力的更迭。
现在，它终于要回到内务府的库房，成为封存过去的档案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