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着云港市私立医院特护病房的落地窗。
声音沉闷,像某种巨兽在暗处喘息。
魏清辞推开病房门的瞬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的消毒水味,混合着陈旧的血腥气。这种味道她太熟悉了,那是生命被强行抽离时的余韵。
母亲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。
监护仪上的绿色波浪线,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数。
魏清辞的心猛地揪紧,但她没有哭。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,只会成为柳家拿捏她的软肋。
她快步走到床边,手指颤抖着探向母亲的枕头下方。
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录音笔,是她上周偷偷放进去的。如果柳廷深真的对母亲下了手,这里一定会有证据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时,魏清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。
只要拿到这个,她就能撕开柳家伪善的面具,哪怕只是片刻的喘息。
然而,她的手刚碰到录音笔,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便按住了她的手背。
那只手很凉,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。
「清辞,你在找什么?」
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和,却让人脊背发凉。
魏清辞没有回头。她知道是谁。
柳廷深站在门口,身上的西装已经换成了干爽的深色衬衫,雨水打湿的痕迹消失不见,仿佛刚才那场暴雨从未存在过。
他手里拿着一杯温水,正是上一章递给她的那一杯。
此刻,那杯水在他手中微微晃动,水面平静无波,映照出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。
「我在照顾妈妈。」魏清辞收回手,声音平缓,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抬起头,直视柳廷深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依旧温和,缺乏温度,像是一潭死水,深不见底。
「照顾的方式,是翻动病人的私人物品?」柳廷深微微一笑,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并没有生气,甚至可以说是宽容。
但这种宽容,比愤怒更令人窒息。
它意味着,他早已掌控了一切,包括魏清辞的所有意图。
魏清辞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。
那杯温水旁边,放着一份文件。
羊皮纸封面,烫金字体,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。
《婚前信托补充协议》。
这是贯穿他们博弈六章的核心物件。
第一章,它是待签署的文件;第二章,是被退回修改的草稿;第三章,是夹着秘密录音的副本;第四章,是被撕毁一半的重写稿;第五章,是公证处的封存件;第六章,是已生效的法律文书。
而此刻,第七章,它变成了一份……被重新打印出来的、崭新的原件。
纸张边缘锋利,散发着油墨的清香。
柳廷深拿起那份协议,轻轻抚平褶皱,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对待一件艺术品。
「你刚才在医院楼下,试图黑进我的系统。」柳廷深轻声说道,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。
魏清辞瞳孔微缩。
他知道了。
不仅知道,他还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「所以,这就是你的回答?」魏清辞问。
「不是回答,是补偿。」柳廷深将协议递到她面前,「既然你这么喜欢挑战规则,那我就给你一个新的规则。」
他的手指修长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,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。
那个戒指是柳家的象征,也是枷锁。
魏清辞看着那份协议,心中冷笑。
所谓的补偿,不过是更加精致的牢笼。
她翻开协议,目光快速扫过条款。
第42条:受赠人(魏清辞)若因任何原因导致赠与方(柳廷深/柳氏集团)声誉受损或资产流失,所有已授予权益即刻收回,并需承担三倍赔偿责任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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