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云港，空气里全是铁锈和咸腥的味道。
林晚站在三号仓库斑驳的铁门前。
门缝被坍塌的混凝土堵死了一半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深渊。
她没带手电。
黑暗对她来说，比光亮更熟悉。
父亲教过她，在商场上，看不见的时候，耳朵比眼睛好使。
她把那把刻着“云港航运”的旧钥匙攥在手心。
金属表面已经被掌心的冷汗浸得滑腻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，从书房暗格里吐出来的半张股权图对应的实体凭证。
现在，它不仅是打开物理锁的工具，更是林晚手里唯一的筹码。
也是顾延之想要夺走的命脉。
她侧身挤进那个狭窄的缺口。
碎石划破了裙摆，发出细微的撕裂声。
像某种警告。
林晚没有停顿。
她贴着墙壁向内摸索。
通风管道的格栅早就锈蚀，轻轻一撬就开了。
里面积满了灰尘，气味陈腐。
她像一只猫，无声地滑入管道。
膝盖摩擦着冰冷的铁皮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她在黑暗中爬行。
头顶上方，隐约传来机械运转的低鸣。
那是老式服务器机房特有的声音。
心跳般的节奏。
一下，又一下。
敲打着她的耳膜。
林晚停下动作。
屏住呼吸。
她听见了脚步声。
很轻，但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不是保安那种杂乱拖沓的脚步。
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整齐、规律、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。
顾延之。
他在这里。
林晚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钥匙的边缘刺进掌心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她没有退回去。
退回去，就是认输。
是把自己重新交回那个笼子里。
她继续向前爬。
前方的格栅透出微弱的光。
不是月光，是屏幕的蓝光。
幽冷，诡异。
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。
林晚扒开格栅的一角。
下方是巨大的机房。
成排的老式服务器机柜矗立在阴影中，指示灯闪烁，如同呼吸。
而在机房的正中央。
顾延之背对着她，站在一台终端前。
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，剪裁完美，肩线平直。
即使在这种废弃之地，他也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体面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林晚知道，他什么都知道。
「你迟到了三分钟。」
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上来。
低沉，温和，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而不是在质问一个潜入者。
林晚没有回答。
她从通风口翻身落下。
落地时，脚后跟重重砸在地面上。
发出一声闷响。
在寂静的机房里，这声音大得像一声枪响。
顾延之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挂着那抹礼貌而疏离的微笑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「我说过，别死得太快。」
他说。
目光落在林晚凌乱的头发和沾满灰尘的裙摆上。
「但我没想到，你会为了这几台废铁，弄脏自己。」
林晚站起身。
拍掉手上的灰尘。
动作从容，仿佛她不是刚从一个满是老鼠的管道里爬出来，而是刚从一场下午茶会上归来。
「这不是废铁。」
她说。
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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