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着落地窗。
声音沉闷。
像某种重物撞击胸腔的回响。
韩青站在三楼病房的门口。
手里攥着那本加密日志本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。
那是她指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。
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背面写着孟廷深的名字。
和十年前的日期。
那是他入局的第一天。
也是云港码头第一笔脏钱洗白的那天。
婆婆躺在病床上。
呼吸微弱。
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在这潮湿闷热的空气里。
显得格外刺耳。
赵管家站在床尾。
低着头。
双手交叠在身前。
恭敬,卑微。
从不直视韩青的眼睛。
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封面上印着烫金的《监护人责任豁免书》。
“韩小姐。”
赵管家的声音很轻。
像是怕惊扰了谁。
“老太爷吩咐,为了保障老太太的治疗环境,需要您签署这份文件。”
韩青没有动。
她的目光落在婆婆脸上。
那张脸苍白如纸。
皱纹深深刻在额头。
像干涸河床的裂纹。
婆婆的眼睛半睁着。
眼神涣散。
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回家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重复的碎片化词语。
像断了线的珠子。
滚落一地。
韩青走近病床。
坐下。
握住婆婆枯瘦的手。
冰凉。
没有任何温度。
“妈。”
韩青轻声唤道。
语气平静克制。
像是在陈述事实。
而非表达情绪。
婆婆似乎听到了什么。
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。
停留在韩青的脸上。
那一瞬间。
韩青捕捉到了一丝异样。
不是痴呆者的茫然。
而是一种极度的警惕。
甚至是一丝求救的信号。
但转瞬即逝。
婆婆又恢复了那副痴傻的模样。
嘴角流出一丝涎水。
“水……喝水……”
赵管家立刻上前。
递上一杯温水。
动作熟练。
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。
“韩小姐,签字吧。”
他把文件夹递过来。
笔帽已经打开。
笔尖悬在签名处。
只要落下这一笔。
孟家就可以彻底撇清关系。
如果婆婆再有任何“意外”。
或者病情恶化导致死亡。
都与家属无关。
这是豪门常见的操作。
用金钱买断风险。
用法律切割道德。
韩青看着那支钢笔。
金属笔身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想起昨晚警察带走孟廷深时。
那个复杂的眼神。
恨。
怨。
恐惧。
还有那一行字。
婆婆在日志本上写下的名字。
韩青。
为什么是她的名字?
警告?
诅咒?
还是暗示?
她翻开文件夹。
里面除了豁免书。
还有一层薄薄的夹层。
手指触碰到一张硬质的卡片。
触感粗糙。
不同于普通纸张。
韩青不动声色地用手指勾住卡片边缘。
轻轻一拉。
一张旧照片滑了出来。
掉落在床单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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