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比刚才更大了。
不是那种淅沥的缠绵，而是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，带着一种要把这栋老宅拆吃入腹的狠劲。
客厅里的空气已经凝固了。
萧振宇被戴上手铐带走的画面还残留在视网膜上，但他那双绝望的眼睛似乎还在黑暗中盯着我。
我没有看那扇紧闭的大门。
我的目光落在对面墙壁上的那个黄铜壁炉里。
那里原本堆着几根昂贵的沉香木柴，此刻却空荡荡的。
因为我要烧的东西，不在那里。
而在我的手里。
是一部黑色的硬壳相册。
很厚。
里面夹着我和萧振宇过去十年的照片。
从领证那天他笑得像个傻子，到蜜月时他在海边笨拙地给我拍照，再到后来，那些笑容逐渐变得僵硬、礼貌，最后只剩下客套的疏离。
这是他们留给我的最后一点“温情”。
也是萧振宇用来道德绑架我的筹码——他说我冷血，说我连回忆都不肯保留。
现在，我要让他看看，什么才叫真正的冷血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是家族群的消息提示音。
叮。
在这个死寂的时刻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低头看了一眼。
萧振宇虽然人已经被带走，但他的账号依然在线。
或者说，是他预设好的自动发送程序还在运行。
群里弹出一张照片。
是一张经过精修的B超单，旁边配着一行字：「天佑萧家，血脉延续。柔儿辛苦了。」
底下是一片恭维。
萧母的点赞。
几个堂兄弟的恭喜。
还有林柔那个孕妇，发了一张捂着肚子的自拍，眼神里透着胜利者的娇媚。
他们在庆祝。
庆祝一个男人的倒台，庆祝一个新的上位者即将接管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。
他们以为萧振宇只是暂时离开，以为只要熬过今晚，明天太阳升起时，一切都会回到正轨。
他们不知道，萧振宇的服务器密钥已经被我锁定。
他们更不知道，那份《婚前财产补充公证（绝密版）》的云端上传进度条，在这一刻，完成了最后一格的跳动。
不是99%。
不是暂停。
也不是生成哈希值。
而是——已归档。
不可逆。
永久保存。
那个绿色的对勾，像是一枚印章，盖在了萧振宇所有妄想的喉咙上。
我把手机屏幕熄灭。
黑暗重新笼罩下来。
只有壁炉上方的一盏射灯，打在那本相册上，泛着冷白的光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照片里的萧振宇穿着学士服，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，对着镜头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剪刀手。
那时候他还不是萧氏集团的掌权人。
他只是个穷学生。
我也是个相信爱情的傻瓜。
我笑了笑。
嘴角扯动的肌肉有些僵硬。
然后，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。
金属外壳冰凉，硌着手心。
这是我特意留下的。
为了这一刻。
咔嚓。
火苗窜起。
橙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相纸的边缘。
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那是蛋白质和纤维素燃烧的味道。
混合着空气中残留的红酒气息，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我把相册举高。
让火焰吞噬第一页。
看着那张笑脸在火光中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
没有犹豫。
没有停顿。
就像我在处理一份有瑕疵的合同，或者一个需要剔除的错误代码。
冷静。
精确。
高效。
这就是我现在的感觉。
空虚吗？
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就像是一个背负了太久的包袱，终于在这一刻，亲手扔进了火里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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