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闷响,混合着心电监护仪刺耳的长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,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铁锈腥气——那是陈旧的血迹被强力清洁剂掩盖后残留的味道。海城第一私立医院顶层VIP病房的走廊里,冷白色的灯光惨白如尸布。
陆沉站在厚重的防弹玻璃门前,雨水顺着他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他没有看门外的雨幕,目光死死锁住门内那个正在忙碌的身影。
赵教授正背对着门口,手里拿着一支注射器,针尖在灯光下折射出寒芒。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,仿佛在进行一场早已排练过无数次的表演。
“让开。”
陆沉的声音不大,却像冰棱划过玻璃,干脆、冰冷,不带任何情绪起伏。
赵教授的手顿了一下,随即转过身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眼神中带着惯有的轻蔑和傲慢:“陆沉?你不是已经被吊销执照了吗?这里是邹家的地盘,不是你的医学院课堂。保安呢?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四名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迅速围拢过来。他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,但那种训练有素的压迫感,比枪口更让人窒息。其中一人按住了腰间的配枪位置,拇指抵在扳机护圈上。
陆沉没有退后。他只是微微歪头,瞳孔收缩的频率快得惊人,仿佛在计算某种数据。
“赵教授,”陆沉反问,“你手里的药,是硝酸甘油吗?”
赵教授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:“你在胡说什么?这是针对急性心衰的特效急救针剂。如果你不想死,就立刻离开。”
“心跳频率每分钟一百四十次,呼吸浅促,皮肤呈现灰紫色发绀。”陆沉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水渍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,“如果是急性心衰,静脉注射硝酸甘油会导致血压骤降,心脏停搏。你是在救人,还是在杀人?”
赵教授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。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金质打火机。那枚打火机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,金属外壳在他的指腹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你懂什么?”赵教授尖锐地反驳,“现代医学讲究的是指南和共识。你的那些野路子,早就过时了。”
“指南救不了她。”陆沉盯着赵教授的眼睛,目光如刀,“因为她的病,根本不是心脏病。”
就在这时,病房内的监护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。红色的数字疯狂跳动,从140飙升到160,随后又断崖式下跌。
赵教授慌了神,他猛地转身冲向病床,试图再次调整输液速度。然而,他的手刚碰到输液管,整个人就像被电流击中一般僵在原地。
陆沉抓住了这个瞬间。
他并没有冲上去抢夺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。那是一枚普通的五角硬币,边缘有些磨损。他将硬币轻轻弹向天花板。
硬币撞击吊顶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
这一声极小的噪音,却让赵教授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迟疑。就在这一秒,陆沉已经撞开了尚未完全闭合的气密门。
保镖们反应极快,两把格洛克手枪瞬间指向陆沉的胸口。
“站住!否则开枪!”保镖厉喝。
陆沉充耳不闻。他径直走向病床,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电线和医疗仪器。他的眼中没有恐惧,只有冷酷的计算。
病床上的邹雪脸色苍白如纸,双眼紧闭,嘴唇微微颤抖。而在她苍白的脖颈处,有一块不起眼的青筋正在剧烈跳动,那节奏并非来自心脏,而是某种更深处的、非人的震颤。
赵教授此时才反应过来,他大吼道:“拦住他!他是疯子!”
一名保镖扣动了扳机。
子弹擦着陆沉的耳边飞过,击碎了身后的监控摄像头。火花四溅,屏幕瞬间黑屏。
陆沉没有躲避第二颗子弹。他在侧身的同时,右手探入怀中,抽出了一把手术刀。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,但他并没有刺向任何人,而是直接划破了自己的左手掌心。
鲜血涌出,滴落在邹雪的额头上。
“你在干什么?!”赵教授惊恐地尖叫。
陆沉无视了周围的一切,他的目光聚焦在邹雪的眼睛上。那双原本涣散的瞳孔中,竟然反射出了窗外闪电的光芒。
但那光芒不对。
那不是白色的电光,而是一种诡异的、暗红色的闪烁。
陆沉伸出沾血的手指,轻轻按在邹雪的太阳穴上。他的指尖冰凉,触感却异常敏锐。他能感觉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像是有一只昆虫在颅骨内侧爬行。
“这不是病。”陆沉低声说道,声音沙哑,“这是‘诅咒’。”
赵教授愣住了。他看着陆沉那副癫狂的样子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。他想反驳,想引用文献,想用权威压垮这个疯子。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在那一刻,他看到了陆沉眼中的世界。
那不是医生看病人的眼神,那是猎手审视猎物的眼神。冷静、残酷,却又无比准确。
“赵教授,”陆沉抬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你刚才准备给她注射的,不是硝酸甘油,对吧?那是‘T-902’抑制剂。三年前那场火灾后,邹家秘密研发的实验药物。你想让她变成一具不会思考的行尸走肉,对吗?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,在狭小的病房内炸开。
赵教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他颤抖着手伸进口袋,想要拿出那枚金质打火机,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,打火机掉落在地上,滚到了陆沉的脚边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赵教授的声音充满了恐惧。
陆沉没有回答。他弯腰捡起那枚打火机,随手扔回给赵教授。然后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纸质文件。
那是一份泛黄的档案,封面上印着四个烫金大字:《邹氏家规·禁药令》。
文件的一角已经被撕毁,露出了下面鲜红的印章痕迹。
“这就是原因。”陆沉将文件拍在床头柜上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邹家为了掩盖当年的丑闻,用活人做实验。现在,实验品失控了。而你,赵教授,你是最后一个执行者。”
赵教授看着那份文件,身体瘫软在地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这份文件不仅是罪证,更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只要它公开,邹家的股价会崩盘,他的学术生涯也会终结。
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和对讲机的嘈杂声。邹家的人来了。
陆沉看了一眼时间。距离邹小姐的生命体征彻底消失,还有一个小时。
他必须在这一个小时内,找到破解的方法。而他唯一的线索,就是邹雪体内那块不属于人类的芯片。
窗外的雷声愈发猛烈,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了病房内所有人的脸。
陆沉转过头,看向邹雪。
在那一瞬间,他看清了邹雪瞳孔里的倒影。
那倒影不是窗外的闪电,也不是室内的灯光。
而是一片熊熊燃烧的火焰。
那火焰的颜色、频率,甚至跳动的节奏,都与三年前那场吞噬了半个海城的老宅火灾,完全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