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敲打在陆家公馆的落地窗上，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私人医疗室的灯光惨白，像一层剥落的死皮，覆盖在陆沉舟苍白的脸上。
他躺在诊疗床上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刚才在宴会厅，他签下那份巨额债务承诺书时，目光死死锁住沈清婉紧握手机的手。
那不是等待倒计时的眼神。
那是确认信号的眼神。
他在等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暗号，确认这场名为“婚姻”的表演，是否还能继续演下去。
而现在，表演结束了。
代价是他的身体。
医生站在床边，眉头紧锁，手里拿着刚出来的检测报告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陈旧皮革混合的味道，冷冽得让人窒息。
林特助站在角落，低着头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。
他是崔曼丽的眼线，此刻却像个被遗弃的棋子，连呼吸都带着恐惧。
他知道陆沉舟晕倒不是意外。
这是计划的一部分。
沈清婉站在床尾，手里还攥着那张从餐巾纸上折下的碎片。
她的指尖发白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她看着陆沉舟紧闭的双眼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。
她想问，你到底是谁？
但话到嘴边，又咽了回去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昏迷前的最后一秒，陆沉舟的手指动了。
那只手原本虚搭在丝绒椅背上，第一章时只是虚虚搭住，第二章施加压力，第三章摩挲面料，第四章形成保护姿态，第五章将沈清婉半圈入领地。
而在第六章，也就是今晚，那只手滑落至她的手背，完成了实质性的接触。
然后，他晕倒了。
那是一种彻底的放弃，也是一种极致的掌控。
他把所有的主动权，都交给了沈清婉。
也交给了命运。
医生转过身，看向沈清婉，语气严肃：「沈小姐，陆先生长期服用一种强效的情绪抑制药物。」
沈清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情绪抑制药物？
这意味着，陆沉舟一直在压抑某种强烈的情感。
愤怒？悲伤？还是……爱？
「这种药会损伤神经，」医生继续说道，「如果不及时停药，可能会导致永久性认知障碍。」
沈清婉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床边，拿起陆沉舟外套口袋里的药瓶。
药瓶很轻，握在手里却像一块烙铁。
她拧开瓶盖，倒出几粒白色的药片。
药片在透明的塑料壳里滚动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突然，药瓶夹层掉出一张照片。
照片泛黄，边角磨损，显然是被珍藏了很久。
沈清婉捡起照片，借着灯光看去。
那是十年前的沈清婉。
那时的她还没有失去记忆，笑得灿烂而无忧。
照片背面，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，字迹潦草而用力：
『若不能护你周全，便毁约以换自由。』
沈清婉的手指颤抖了一下。
照片飘落在地。
她蹲下身，捡起照片，眼眶微红。
原来，陆沉舟今晚背负巨债，失去继承权，并不是为了商业算计。
也不是为了维护家族的表面和平。
而是为了赎罪。
一个迟到了十年的赎罪。
「沈小姐，」医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，「我们需要进一步检查他的脑部情况。」
沈清婉站起身，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回药瓶夹层。
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陆沉舟。
他的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许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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