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外滩的夜色被厚重的云层压垮,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短暂地照亮“云顶会所”那扇沉重的铜门。
叶廷深推开侧门时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高级香水混合后的甜腻。
他并没有走正厅的红毯。
那是给常振宇这种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展示掌控欲的人准备的。
作为“丈夫”,他的入场方式必须低调,低调到足以让常振宇放松警惕,却又精准地卡在林婉最脆弱的节点上。
电梯下行至地下二层。
这里没有水晶吊灯,只有惨白的应急灯光和斑驳的墙皮。
这是会所废弃的消防通道,也是常氏集团监控盲区里唯一的一条秘密捷径。
叶廷深停下脚步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。
屏幕亮起,显示着一行绿色的代码正在飞速滚动。
那是他植入常氏海外账户系统的后门程序。
就在刚才晚宴开始前,他故意让苏曼截获的那段录音里,背景音中那声微弱的“滴答”声,并非环境噪音。
而是系统冻结指令发出的确认音。
常振宇以为自己在猎杀猎物。
却不知道自己早已踏入了一张由叶廷深编织的、以沉默为网的陷阱。
他将手机塞回口袋,指尖触碰到袖口内侧的一枚微型扬声器。
那里藏着他今晚最大的筹码,也是最危险的赌注。
楼梯间很窄,只能容纳一人通过。
叶廷深沿着螺旋向下的台阶疾行,皮鞋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他要赶在常振宇察觉异常之前,把林婉带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宴会厅。
因为林婉的病,发作了。
***
宴会厅内,冷气开得极低。
林婉坐在长桌的最末端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尊精美却易碎的瓷器。
她的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香槟杯,指节泛白,杯中的冰块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在那清脆的声响背后,是心跳如雷的轰鸣。
幽闭恐惧症。
这个诊断书上的名字,此刻正化作无数只看不见的手,死死扼住她的咽喉。
周围是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常振宇站在主位,手里捏着一份文件,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、疏离而完美的微笑。
他在向合作伙伴展示他的婚姻——一段没有任何瑕疵、完全受控的商业联姻。
“根据我们婚前协议第三条第二款,”常振宇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,低沉而富有磁性,“在公共社交场合,双方需保持适当的社交距离,以维护家族形象及隐私边界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扫过林婉。
那眼神里没有温度,只有审视。
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是否还在原位。
林婉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想要呼吸,但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固体,挤压着她的肺部。
视线开始模糊,周围的欢声笑语变成了尖锐的耳鸣。
她低下头,试图掩饰自己的狼狈。
就在这时,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不是常振宇。
那只手温暖、干燥,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雪松气息。
叶廷深。
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。
没有人注意到他是怎么绕过那些保镖的。
就像幽灵,悄无声息地渗透进这座华丽的牢笼。
“婉婉。”
叶廷深的声音很轻,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。
但在林婉耳中,这声音如同惊雷。
她猛地抬头,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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