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是突然砸下来的。
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试探，而是像有人把整盆冰水从天灵盖浇下，沉闷、暴烈，带着要把这座城市撕裂的狠劲。
雷声紧随其后。
轰隆——
震得落地窗嗡嗡作响，也震碎了客厅里原本就紧绷到极点的空气。
崔砚坐在沙发左侧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像一尊精心雕琢却即将崩裂的大理石像。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，幽蓝的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，勾勒出下颌线处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林晚坐在他对面，中间隔着那张昂贵的意大利真皮茶几，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深渊。
她盯着他手里的手机。
那上面显示的是微信界面。
通讯录列表被拉到了最顶端，那是赵明的名字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相亲结束回到公寓的路上，崔砚当着她的面，点开了赵明的头像。
没有告别，没有解释，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。
指尖轻滑。
删除好友。
紧接着，是钟曼。
删除。
然后是那个所谓的“高端社交圈”群聊，解散。
动作行云流水，冷静得近乎残忍。
就像他在处理公司里一个毫无价值的烂尾项目，或者清理硬盘里一堆无用的缓存文件。
没有任何情绪波动，除了眼底那一抹快要溢出来的、黑沉如墨的戾气。
“你疯了？”
林晚终于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但在雷雨夜的寂静中，显得格外清晰尖锐。
崔砚没有抬头。
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，正在执行最后一步操作——拉黑所有非紧急联系人。
“我没疯。”
他低声说，嗓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。
“我只是在执行《婚前协议》第4条。”
林晚冷笑一声。
那笑声里带着三分讥讽，七分寒意。
“第4条？你是说‘社交隔离条款’？”
她站起身，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砚的心跳上。
“崔砚，那条款写的是‘互不干涉私人社交生活’，前提是‘不涉及家族核心利益冲突’。赵明是谁？不过是个想靠联姻续命的破产少爷。你把他从我的世界里抹去，是在保护我，还是在掩盖什么？”
崔砚的手指顿住了。
屏幕上的光熄灭了。
房间陷入短暂的黑暗，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，瞬间照亮两人对峙的身影。
他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，此刻翻涌着林晚看不懂的情绪。
那不是愤怒。
也不是冷漠。
而是一种……近乎病态的占有欲，混合着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“赵明不适合你。”
他说。
简短，有力，不容置疑。
“他的背景太杂，心思太深。跟他在一起，你会吃亏。”
林晚觉得荒谬。
“我吃不吃亏，轮不到你来判断。而且，崔砚，我们之间是契约婚姻。你无权决定我和谁交往，除非你想违约。”
“我没有违约。”
崔砚站起身。
高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，压迫感如潮水般涌来。
他走到窗前，背对着林晚，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雨。
“我在履行‘保护义务’。”
他转过身，目光落在林晚苍白的脸上。
“你知道今晚钟曼为什么会出现吗？她知道赵明急需崔家的资源救命，所以设了这个局。她想让你心动，想让你动摇，想让你在这个家里待不住。”
林晚瞳孔微缩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崔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走近了一步。
再进一步。
直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呼吸可闻的地步。
林晚下意识后退，脚跟撞到了沙发边缘。
无处可退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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