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灯光是冷白色的，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，照得瓷砖缝隙里的水渍无所遁形。
宋清舟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严知意背对着他，正在解开风衣的扣子。
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身上，勾勒出她瘦削却倔强的轮廓。
水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，砸在洗手台上，发出细微的“哒”的一声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。
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即将断裂的神经。
宋清舟的手指蜷缩了一下。
他想上前，想伸手帮她脱掉那件湿冷的衣服，想用体温烘干她的寒冷。
但他停住了。
因为那条规则还悬在头顶。
《婚前协议》第三条：禁止肢体接触。
第一章时，它是铁壁，坚不可摧。
第二章，伞柄倾斜，裂痕初现。
第三章，手臂擦过肩膀，物理打破。
第四章，车内逼仄，心理瓦解。
第五章，回家后的沉默，名存实亡。
第六章，清晨的阳光，彻底作废。
而现在，它像一张透明的网，罩在两人之间，虽然看不见，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它的阻力。
“你需要休息。”
严知意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，带着一点水汽的闷响。
她没有回头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。
“我也需要冷静。”
这句话是推开他的理由。
也是维持体面的盾牌。
宋清舟垂下眼帘，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道红色的戒痕。
那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，此刻显得格外刺眼。
它在提醒他，他曾试图用契约束缚这段关系，却最终失去了掌控权。
如果现在强行闯入，就是违约。
一旦违约，之前所有的克制都将变成笑话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知道严知意对肢体接触的敏感源于过去的创伤。
他调查过她的一切，包括那些被他刻意隐藏的阴影。
他知道，强求来的靠近，只会换来更深的逃离。
雨声还在窗外呼啸。
雷声已经远去，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幕，将世界隔绝在外。
宋清舟深吸了一口气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，还有严知意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，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暧昧。
他迈开步子，却没有走向卧室。
而是走向了浴室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了浴室门把手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
他没有转动把手，而是轻轻按下了墙上的开关。
哗啦——
热水龙头被打开。
水流冲击陶瓷池底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。
热气开始升腾。
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，模糊了镜面，也模糊了视线。
宋清舟转过身，背靠着浴室的门板，缓缓滑坐在地板上。
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姿态。
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、掌控全局的男人，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，又像个虔诚的信徒。
他在外面等她。
不强迫，不逼迫，不越界。
只是等待。
浴室里，严知意愣住了。
她握着花洒的手停在半空，滚烫的水流溅在手背上，她却感觉不到温度。
透过磨砂玻璃门的缝隙，她能看到门外那个黑色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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