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块湿透的厚布,死死捂在执法堂的窗棂上。
宋七被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脸颊贴着地面,能感觉到石缝里渗出的阴冷湿气。
他的手腕被铁链锁住,粗糙的金属边缘磨破了皮肉,血珠顺着指尖滴落,在地面晕开暗红的痕迹。
面前是高高在上的程长老。
紫袍加身,衣角绣着繁复的云纹,在这昏暗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程长老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牒——那是记载着本月外门弟子排名的“月榜”。
此刻,这玉牒正静静躺在案几上,表面光洁如镜,映出宋七狼狈的脸。
而在玉牒的最顶端,李七的名字赫然在目,金光流转,仿佛不可撼动。
“宋七。”
程长老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慵懒。
他抬起手,食指上的‘鉴心戒’闪过一丝微弱的紫光。
那戒指是他用来检测灵力造假的神器,也是他维持公正假面的道具。
可惜,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枚戒指早在三个月前就坏了。
里面的探测核心早已碎裂,如今发出的紫光,不过是靠着他深厚的修为强行催动的幻象。
但他赌宋七不知道。
赌宋七不敢赌。
“你声称月榜有误,要求复核。”
程长老放下玉牒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。
“按照《青云律》第三百二十条,异议者需献祭精血为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宋七的脸。
“三滴精血。若失败,修为尽废,逐出宗门。若成功……”
程长老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本座亲自向你赔罪。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。
赵执事站在一旁,手里拿着记录用的竹简,眼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。
他是执行者,只负责流程,不负责真相。
只要程序合法,谁死在他眼里都一样。
宋七缓缓抬起头。
雨水打在脸上,冰冷刺骨,却让他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日落时分,天刑雷劫将至。
如果那时不能洗清罪名,他将直接沦为祭品,永无翻案之日。
而在那之前,他必须让这张“月榜”,从程长老手中的武器,变成绞杀他的枷锁。
“好。”
宋七的声音低沉,沙哑。
他没有犹豫,咬破舌尖,逼出一口精血。
第一滴血,落在玉牒的边缘。
第二滴血,落在玉牒的中心。
第三滴血,悬而未落。
就在血液即将触碰到玉牒表面的瞬间,宋七突然开口。
“程长老,你的鉴心戒,真的能测出真假吗?”
程长老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那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但很快,他就恢复了镇定。
“放肆!”
他怒喝一声,声音中带着灵力威压。
“月榜之上,不容置疑!你若不信,大可一试!”
宋七笑了。
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股狠劲。
他松开手指,那最后一滴精血并没有落在玉牒上,而是飞溅到了旁边的一盏油灯旁。
灯火猛地一跳,随即恢复正常。
但这短暂的异常,足以引起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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