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青云宗藏书阁禁地区域的走廊,青石板上积着昨夜的雨水,倒映着惨白的天光。
傅寒没有回洞府。
他逆着人流,走向监察长老苏清平的书房。
手中那半枚残破的令牌贴在胸口,隔着衣衫,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。
体温正在被它吞噬。
每走一步,那股温热就渗入骨髓一分,连带着心跳都变得迟缓而沉重。
他在赌。
赌苏清平以为他是只待宰的羔羊。
赌苏清平急于确认这个“不祥之人”是否真的如他所想那般绝望。
走廊尽头,两盏青铜长明灯无声摇曳。
门扉半掩,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晕。
傅寒停下脚步,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摆,然后抬手,叩响了门环。
笃、笃、笃。
三声轻响,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,像是敲在人心头上的鼓点。
“进来。”
声音温和,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慵懒。
傅寒推门而入。
书房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,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。
苏清平坐在紫檀木案后,手里正把玩着一串念珠。
黑袍绣着金线云纹,随着他的动作泛起冷冽的光泽。
见傅寒进来,苏清平并未起身,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,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傅寒弟子,不去准备午后的灵根测试,倒是有空来老夫这里喝茶?”
傅寒没有行礼。
他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水渍。
“长老说笑了。”
傅寒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锯,“我只是路过,顺便看看这榜单……还能维持多久。”
苏清平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瞬。
那颗指骨磨成的珠子,在他浑浊的眼眸中折射出一道精光。
“哦?”
苏清平放下念珠,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“看来,你对自己的处境,很有信心。”
“信心?”
傅寒冷笑一声,向前迈了一步,“如果我有信心,就不会站在这里,而是站在榜首的位置。”
他说的是实话。
但他更想试探的,是苏清平对那个秘密的反应。
苏清平抿了一口茶,眼神依旧浑浊,仿佛听不出任何弦外之音。
“榜首的位置,从来不是靠嘴皮子争来的。”
他放下茶盏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发出有节奏的声响。
“而是靠实力,靠规矩,靠……牺牲。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很慢,很重。
傅寒瞳孔微缩。
牺牲?
顾长生是牺牲品,另外三个失踪的弟子也是。
而现在,轮到他了吗?
“长老的意思是,我的名字,注定要被抹去?”
傅寒盯着苏清平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杀意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就像是一潭死水,表面波澜不惊,底下却藏着无数冤魂。
“名字只是个代号。”
苏清平站起身,缓缓走到傅寒面前。
他比傅寒高出一个头,阴影笼罩下来,带来巨大的压迫感。
“重要的是,谁配得上这个名字。”
苏清平伸出手,想要触碰傅寒的肩膀。
那只手干枯瘦削,指甲泛着青黑色。
傅寒没有躲。
他在等。
等苏清平露出马脚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衣料的瞬间,苏清平的手停住了。
他低下头,目光落在傅寒胸口的位置。
那里,半枚令牌正透过湿透的衣衫,散发着微弱的热气。
苏清平的眉头,极其细微地皱了一下。
“你身上,有什么东西,很热。”
他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,像是在观察一只新奇的昆虫。
傅寒心中一凛。
难道这块令牌,已经被宗门列为禁忌之物?
还是说,苏清平早就知道它的存在?
“没什么。”
傅寒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,拉开距离,“只是有些发热罢了。”
苏清平没有追问。
他收回手,重新拿起那串念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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