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边缘，执法队的临时指挥帐内。
空气浑浊，混杂着血腥味和劣质熏香的气息。
顾沉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椅上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的对面，坐着李长老。
李长老已经换下了那身象征威严的青色道袍，只穿着一件普通的灰布长衫。
他手里捧着一盏茶，茶汤早已凉透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李长老没有喝，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杯沿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但此刻，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。
甚至可以说，是一种诡异的松弛。
就像是一个即将被处决的死囚，在行刑前最后享受了片刻的自由。
“顾师弟。”
李长老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桌面。
“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他没有否认尹横篡改榜单的事实。
也没有否认那块私印是自己刻上去的。
他甚至没有试图辩解。
这种彻底的坦白，反而让顾沉感到一丝寒意。
通常，面对铁证，人会有两种反应。
一种是歇斯底里的抵赖，另一种是痛哭流涕的求饶。
李长老两者都不是。
他在等待。
等待顾沉做出下一步的选择。
顾沉盯着他，目光如刀。
“李长老不觉得奇怪吗？”
顾沉的声音很轻，但在安静的帐篷里清晰可闻。
“按照宗门律法，勾结外族、篡改玉简，罪同叛宗。”
“按律当削去修为，流放荒域。”
“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怕？”
李长老抬起眼皮，嘴角那抹诡异的微笑再次浮现。
这次更明显了。
带着几分怜悯，几分嘲弄。
“怕？”
李长老轻笑一声，将茶杯轻轻放下。
发出“叮”的一声脆响。
“顾师弟，你太年轻了。”
“你以为，青云宗靠的是什么维持运转？”
“是靠那些冷冰冰的律法？”
“还是靠你手中这块碎掉的玄天玉简？”
顾沉眉头微皱。
他知道李长老在转移话题。
但他没有打断。
他在等李长老自己露出破绽。
李长老站起身，走到帐篷门口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缝隙洒进来，照亮了他半张脸。
另外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中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尹家贡献巨大。”
李长老背对着顾沉，缓缓说道。
“过去十年，尹家为宗门提供了三分之一的灵石矿脉。”
“还有那些防御大阵的维护材料。”
“如果没有尹家，青云宗早就不复存在了。”
“我修改榜单，是为了大局。”
“为了宗门内部的稳定。”
“如果因为一个废柴的名次之争，引发尹家的不满，导致资源断供……”
李长老转过身，眼神冰冷。
“你觉得，全宗三千弟子，会支持你，还是支持尹家？”
这是一记漂亮的道德绑架。
也是一张无形的网。
顾沉沉默了。
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。
执法队长站在帐篷角落，手按在剑柄上，却始终没有出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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