凛冬阁正厅的铜漏滴答作响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沈惊鸿的心口。
窗外风雪呼啸,屋内炭火却早已熄透,只剩下一堆冷灰,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霉味。
崔姑姑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她并未急着催促,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,仿佛今晚侍寝的不是一个低位嫔御,而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
“贵人,”崔姑姑终于开口,声音尖细,带着常年勾心斗角磨出的砂砾感,“皇后娘娘的口谕已经递进内务府了。若是半个时辰后还看不见人,这‘抗旨不尊’的大罪,奴才担不起,您也受不住。”
沈惊鸿垂眸看着案几上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。
那是“赤金鸳鸯引”。
第一章它刚被递出时,还是崭新的绸缎,袖口紧勒,透着皇后的恩宠假象。如今,它静静地躺在那里,像一条沉睡的毒蛇,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。
沈惊鸿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丝绸的瞬间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直窜心底。
她记得清楚,袖口处的鸳鸯针脚异常密集,密密麻麻,如同无数只眼睛在注视着她。那不是普通的刺绣,那是陷阱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沈惊鸿轻声说道,语气柔和,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硬气,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衣服有些不合身。”
崔姑姑冷笑一声,站起身来,脸上的厚粉随着笑容抖动,眼角的皱纹里夹着灰:“不合身?这是尚衣局连夜赶制的尺寸,连太后娘娘都夸赞过这针脚的精细。贵人莫不是想借故推脱,坏了娘娘的好兴致?”
沈惊鸿抬起头,目光直视崔姑姑那双浑浊的眼睛:“臣妾的手伤了,穿这件衣服,怕是要弄脏了圣物。不如……换一件?”
“换?”崔姑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手中的钥匙猛地一甩,发出一声脆响,“贵人这是疯了不成?皇后娘娘点名要您穿这件,若换了,便是对圣意的质疑。您是想让奴才去回禀娘娘,说您嫌弃她的赏赐?”
沈惊鸿心中一沉。
她知道,崔姑姑这是在逼她就范。
一旦穿上这件衣服,无论里面藏着什么秘密,都将变成既定事实。而那枚藏在袖口的金片,也将彻底失去意义——因为血迹会被掩盖,证据会被销毁。
但她不能退。
退了,就是抗旨;穿了,就是自投罗网。
除非……
沈惊鸿的目光落在袖口那处密集的针脚上。
那里有一根极细的金线,连接着两层布料。如果强行拆解,或许能取出里面的东西。但第二章她曾试过,金线坚韧无比,稍一用力便断裂。
现在,她没有时间拆解了。
崔姑姑见她不说话,以为她怕了,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:“既然贵人没意见,那就请吧。奴才这就让人伺候更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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