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即将碎裂的冰。
姜婉清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晃动，暗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，像是一滴未干的血。她并没有看许知微，而是目光越过许知微的肩膀，落在姜怀瑾面前那份已经签好字的文件上。
“怀瑾哥哥，”她的声音甜腻得让人发毛，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从未发生过，“这就是你说的‘处理’？”
姜怀瑾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但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手此刻正死死攥着钢笔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。他没有回答姜婉清，只是盯着许知微，眼神里混杂着愤怒、不甘，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。
许知微没有动。
她站在书桌的另一侧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下午茶。只有她自己知道，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破胸腔。
她知道姜婉清为什么在这里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当她逼姜怀瑾签下那份承认挪用公款并放弃优先股的文件时，书房的门铃被按响了。不是陈秘书，也不是保镖，而是姜婉清本人。
那时候，姜怀瑾正处于崩溃的边缘，根本没有精力去防备。许知微利用这短暂的真空期，迅速将文件收好，然后才转身面对门口。
姜婉清推门而入的时候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无懈可击的笑容。
“小妹，这么晚了，还在和怀瑾哥哥谈生意？”她当时是这么说的，语气轻快，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许知微记得自己当时的反应。她没有惊慌，也没有试图隐藏文件，而是平静地抬起头，迎上姜婉清的目光。
“是啊，”许知微当时说，“一些家族内部的事务。”
姜婉清眯了眯眼，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，最后停留在姜怀瑾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。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“看来，我来得正是时候。”她说。
现在，这句话成了悬在许知微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姜婉清放下酒杯，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许知微的心跳上。她走到书桌前，伸手拿起了那份文件。
纸张很薄，但在姜婉清指尖的触碰下，仿佛重若千钧。
“优先股回购条款……”姜婉清念出了文件上的关键一行字，语调上扬，带着几分玩味，“《婚前协议》附件第七条第三款。如果姜家继承人出现重大违规经营行为，且造成公司资产流失超过五千万，未婚妻有权启动回购程序，收回所有股权。”
她转过头，看向许知微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。
“小妹，你知道这个条款吧？当初订婚的时候，怀瑾哥哥可是特意让你加进去的。他说，这是给你的一份保障。”
许知微心中一紧。
她当然知道。那是她在第一章时，看似随意提及的一个建议。姜怀瑾以为那只是一个形式主义的条款，为了显示他对她的“重视”，便随口答应了下来。他从未想过，这个条款会成为今天致命的武器。
但现在，姜婉清的眼神变了。
那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后的警惕。
“但是，”姜婉清话锋一转，手指轻轻点了点文件上的签名处，“怀瑾哥哥已经签了字。这意味着，他自愿放弃了这部分股权。而这些股权，按照公司法的规定，将回归到姜氏集团的公共账户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也就是说，这些股权不再属于你，许知微。它们属于姜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