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晶吊灯折射出冷冽的光,切割着宴会厅里虚伪的寒暄。许知微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包里那份《婚前协议》附件的复印件,纸张边缘锋利,像极了此刻姜家对她的态度——精致,且割手。
她站在香槟塔旁,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影,落在主桌那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。姜怀瑾。他的未婚夫,也是即将把她从姜家核心圈层彻底剥离的推手。
“知微,过来。”陈秘书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谨慎,他微微躬身,挡住了许知微原本可以靠近主桌的路径,“大少在招待姜小姐,您别去添乱。”
许知微没有动,只是垂下眼帘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“陈特助,我是怀瑾的未婚妻。即便是在这种场合,我也需要向他确认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陈秘书眼神闪烁,不敢直视她的眼睛。
“关于下周股东大会的投票权归属。”许知微抬起眼,眸色清冷,“还有,那份优先股回购条款,是否已经生效?”
陈秘书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他显然没想到这个向来温顺的女人会在此刻抛出这么尖锐的问题。他干笑两声,试图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:“大少说……一切都会按规矩办。您放心,姜家的规矩,您是知道的。”
“规矩。”许知微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“是啊,姜家的规矩,就是牺牲谁,都要保全大局。”
就在这时,主桌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。姜怀瑾站起身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径直走向了坐在他右侧的姜婉清。
姜婉清穿着一袭剪裁得体的珍珠白长裙,妆容精致,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矜与得意。她是刚回国的堂姐,也是姜家目前最需要的盟友。为了巩固她在董事会的地位,姜怀瑾选择了联姻之外的另一种“平衡”——那就是让许知微退后一步。
许知微看着这一幕,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但她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。她甚至调整了一下站姿,让自己看起来更加从容不迫。
“婉清,欢迎回家。”姜怀瑾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。他将酒杯递到姜婉清面前,动作亲昵得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对璧人。
姜婉清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:“谢谢大哥。这杯酒,我敬你。”
两人的酒杯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在这声音中,许知微听到了自己心里某根弦断裂的声音。那不是悲伤,而是一种决绝。
她知道,从这一刻起,她不再是姜家的准儿媳,而是一个被遗弃的棋子。
但她不是那种只会哭泣的棋子。
许知微缓缓松开紧握的手包,指尖触碰到里面那支录音笔冰冷的金属外壳。这是她今晚带来的唯一武器,也是她反击的开始。
她迈步向前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却又精准无比。陈秘书想要阻拦,却被她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寒意逼退了一步。
“怀瑾。”许知微走到主桌前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姜怀瑾回过头,看到是她,眉头微微皱起。他眼中的疲惫一闪而过,随即恢复了冷漠:“知微,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“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。”许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平静得可怕,“《婚前协议》附件中的‘优先股回购条款’,第三条第二款规定,若一方存在重大违约行为,另一方有权要求提前回购并撤销婚约。姜怀瑾,你挪用公款填补海外投资亏损的事实,我已经掌握了证据。”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三人身上,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。
姜怀瑾的脸色沉了下来,他死死盯着许知微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愤怒:“你在胡说什么?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不在我这里,但在你心里。”许知微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嘲讽,“你以为我会一直忍气吞声吗?你以为只要冷落我,就能让我乖乖交出控制权?”
姜婉清在一旁脸色煞白,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。她颤抖着伸出手,想要拉住姜怀瑾的衣袖:“大哥,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姜怀瑾甩开了她的手,转头看向许知微,眼神变得狠厉:“许知微,你想清楚后果。一旦你公开这些,姜家不会放过你,你在这个城市也混不下去。”
“我不在乎。”许知微淡淡地说道,“我只在乎,如何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。”
就在这时,姜怀瑾突然举起手中的酒杯,看似无意地晃了晃,红色的酒液溅出几滴,恰好落在了姜婉清的白色裙摆上。
那一抹刺眼的红,在白裙上迅速晕开,像是一朵盛开的彼岸花,诡异而危险。
姜婉清惊呼一声,慌乱地后退半步。姜怀瑾却没有道歉,反而借着擦拭酒杯的动作,低声对姜婉清说道:“别慌,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姜婉清,冷冷地扫过许知微,仿佛在说:游戏才刚刚开始。
许知微看着那滩红酒,心中冷笑。她知道,姜怀瑾这是在向姜婉清示好,也是在向她宣战。但他不知道的是,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。
她转身离去,背影决绝而孤独。身后是窃窃私语的人群,是姜怀瑾阴沉的脸色,是姜婉清惊恐的眼神。
而她,只带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反击计划,一步步走向黑暗中的光明。
松手,是为了更好地抓住。
退出,是为了更有力地进攻。
许知微走出宴会厅,夜风扑面而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她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喂,是我。计划启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