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清晨,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铁锈味。
邵明坐在工作台前。
灯光昏黄,照在桌面上那一堆零件上。
像是一具被肢解的尸体。
怀表的外壳已经去掉。
机芯裸露在外。
那枚1993年停产的上海牌怀表,此刻安静地躺在绒布上。
它走动了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很轻,但很稳。
这是第六章结束时,游丝调平后的结果。
但现在,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计时工具。
它是一个证据。
也是一个筹码。
邵明拿起一把极细的刻刀。
刀尖泛着冷光。
他的左手按着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微型铜片。
铜片薄如蝉翼。
上面需要刻下一串数字。
那是昨晚破译出的账户信息。
也是褚建国父亲转移资产的最终去向。
更准确地说,是买命的钱藏在哪里。
邵明深吸一口气。
肺叶扩张。
胸腔起伏。
他调动体内残存的内力。
那股气流顺着经脉游走,最终汇聚在指尖。
很痛。
像是无数根针在扎刺神经。
但他不能停。
师傅的丧葬费还差最后五千块。
这块表的修复费,本来就不多。
加上这笔刻录的费用,刚好够。
刻刀落下。
金属与金属摩擦。
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像是在磨牙。
邵明的眼神专注得可怕。
他的手指稳定得不可思议。
哪怕内力正在反噬,哪怕双手因为之前的透支而在微微颤抖。
在这一刻,它们静止了。
就像精密仪器上的齿轮。
咬合,转动,输出。
每一笔都深一分。
每一划都精准到微米。
他在刻录一种古老的符文。
不是普通的数字。
而是他父亲留下的“听音辨位”技艺中的标记法。
这种标记法,只有邵家修表匠才知道。
外人看不懂。
但在懂行的人眼里,这就是身份证明。
也是契约。
邵明刻完了最后一个字符。
他放下刻刀。
举起铜片。
对着灯光。
铜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。
带着淡淡的血色。
那是刚才拆解游丝时,不小心沾染的血迹。
也是火药残留引发的氧化反应。
邵明将铜片放入一个透明的密封袋中。
封口。
放在桌角。
然后,他重新看向那块怀表。
表盖还没装上。
指针指向九点一刻。
这是他约定的取表时间。
也是最后的期限。
门铃响了。
刺耳的声音划破了修表铺的寂静。
邵明没有抬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脚步声很重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褚建国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装。
袖口短了一截。
露出粗糙的手腕。
手指上戴着那枚金戒指。
此刻,金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。
褚建国的脸色很差。
眼底布满血丝。
显然,这一夜他没睡好。
或者说,他根本没敢睡。
“东西呢?”
褚建国问。
声音尖锐。
带着警惕。
他没有看邵明。
目光死死盯着桌角的那个密封袋。
邵明没有回答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枚螺丝。
轻轻旋进机芯。
动作缓慢。
从容。
仿佛面前坐着的不是一个充满敌意的委托人,而是一个普通的顾客。
“我说了。”
邵明开口。
声音低沉。
带着金属的质感。
“定金收下了。”
“剩下的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”
褚建国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现金。
拍在桌上。
钞票有些皱。
边缘不齐。
显然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。
或者,是从某个见不得光的地方拿出来的。
“数清楚。”
他说。
邵明看了一眼钱。
没动。
他伸出手。
指了指那个密封袋。
“先验货。”
褚建国眯起眼睛。
他拿起密封袋。
凑近灯光。
看着里面的铜片。
看了三秒。
突然,他的手抖了一下。
铜片差点掉在地上。
他迅速攥紧袋子。
指关节泛白。
“这是什么工艺?”
他问。
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质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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