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据氧气浓度监测数据,3号循环舱当前数值为19.4%。
这个数值正在以每分钟0.02%的速度下降。
叶工盯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红色数字,手指悬在控制面板上方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挥发的刺鼻气味,混合着陈旧的铁锈味。
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。
这是死亡逼近的味道。
魏长生瘫坐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,脸色灰败如土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,发出嘶哑的哨音。
那把黑色的物理密钥还躺在两米外的金属地板上。
那是唯一的希望,也是最后的审判。
“你不动手,”魏长生的声音带着金属回音,断断续续,“系统……就会停。”
叶工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锁定在3号阀门的进气口法兰盘上。
那里有一道新鲜的划痕,深度约0.5毫米。
划痕的方向与正常气流方向相反。
这意味着有人试图强行逆转阀门,将高纯度氧气分流到私人存储罐。
“根据流体力学原理,”叶工开口,声音平稳得像机器合成,“逆向压力会导致密封圈瞬间破裂。”
他伸出游标卡尺,轻轻触碰那道划痕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传来。
“你现在切断主电源,”叶工继续说,“备用电池只能维持维生系统运行四分钟。”
“四分钟后,全船窒息。”
魏长生笑了。
那笑声干涩、破碎,像是一块碎玻璃在砂纸上摩擦。
“那就一起死吧。”
他的手缓缓抬起,指向墙壁右侧那个鲜红色的紧急切断开关。
那是机械结构,不依赖任何电子信号。
只要按下,3号循环阀就会永久锁死。
氧气供应将彻底中断。
叶工的身体紧绷起来。
肌肉纤维在防护服下微微颤动。
他知道魏长生不是在虚张声势。
一个即将死于肺部感染的人,已经没有任何恐惧可言。
“魏长生,”叶工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,“根据《深空采矿飞船管理条例》,故意破坏维生系统属于一级重罪。”
“但更重要的是,”叶工抬起头,眼神中没有怜悯,只有审视,“那些被你偷走的氧气配额,并没有消失。”
魏长生按在开关上的手指僵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系统有冗余记录机制。”
叶工向前迈了一步,靴底踩在金属地板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每次窃取氧气,都会产生一次微小的压差波动。”
“这些波动被记录下来,并自动重新分配给其他乘客的配额池。”
叶工停顿了一下。
“如果你死了,或者系统关闭,这些‘幽灵配额’不会退还给你,也不会平分给别人。”
“它们会被系统判定为‘无效损耗’,直接排入太空。”
魏长生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也就是说……”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,“我偷来的命,最后变成了垃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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