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被隔绝在厚重的合金舱壁之外。
驾驶舱的警报声终于停歇,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邵远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,肋骨断裂处的剧痛像烧红的铁钎,一下下凿进神经。
他喘着粗气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
陈默倒在不远处,昏迷不醒。
但邵远知道,这只是暂时的安宁。
林娜正在外面集结人手,准备以“故意伤害”和“破坏公海航运安全”的名义将他逮捕。
在这个封闭的铁壳子里,法律是强者制定的,而此刻,他是唯一的罪人。
自动导航系统锁死。
幽灵协议激活。
季衡的指令像幽灵一样缠绕在他的视网膜上。
`TRAJECTORY_DEVIATION_0.1`
那行红色的代码还在闪烁。
不是警告。
是倒计时。
邵远擦掉嘴角的血迹,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精准。
他没有时间恐惧。
三小时。
他只有三个小时来修正航向,或者……查明真相。
如果不去底层货舱,他就永远不知道这艘船到底载着什么。
更不知道,季衡的死,究竟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计算误差,还是别的什么。
邵远站起身,推开驾驶舱的门。
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暗,像是某种濒死的喘息。
他压低身形,避开监控探头——那是他刚才手动修改权限留下的短暂空窗期。
每过一秒,这个空窗期就会缩短一分。
他必须快。
底层货舱位于船体最深处,靠近龙骨。
那里温度极低,常年维持在零下二十度。
平时这里是禁区,除非进行例行维护。
但现在,它是邵远唯一的线索来源。
电梯井已经被封锁。
邵远选择了通风管道。
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。
他爬行得很艰难,断裂的肋骨摩擦着胸腔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但他没有停下。
数据在他的脑海中飞速流转。
距离目标还有四百米。
预计耗时:十二分钟。
液氮泄漏的风险系数:高。
毒气浓度预估:未知。
邵远咬紧牙关,继续向前。
当他终于从检修口爬出时,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。
底层货舱比想象中更加黑暗。
应急照明灯闪烁着惨白的光芒,将巨大的集装箱阴影拉得细长而扭曲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那是液氮泄漏后,与空气混合产生的特殊气味。
邵远捂住口鼻,戴上随身携带的简易过滤面具。
视野中,白色的雾气在地板上翻滚,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他打开战术手电,光束切开浓雾,照亮了前方的一排集装箱。
标签上写着:“常规补给 - 医疗物资”。
但在邵远的终端屏幕上,这些箱子的内部读数却显示着异常的高温波动。
矛盾的数据。
就像季衡留下的那些日志一样。
表面平静,内里疯狂。
邵远走向最近的一个箱子。
箱体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。
他用撬棍撬开锁扣,用力拉开箱门。
冷风呼啸而出。
里面并不是医疗物资。
而是整齐堆放的黑色圆柱体容器。
容器表面刻着一行小字:
`PROJECT GHOST - TEST BATCH 4`
幽灵计划 - 测试批次四。
邵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记得这个名字。
在季衡的私人加密文档里,出现过三次。
每次出现,后面都跟着一个红色的叉号。
意味着失败。
意味着死亡。
他伸手触碰其中一个容器。
冰凉刺骨。
容器并没有密封。
一丝黑色的液体正从缝隙中渗出,滴落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挥发性毒气。
邵远立刻后退一步,屏住呼吸。
这不是普通的货物。
这是生物制剂?还是化学武器?
无论是什么,它们都在缓慢地释放着致命的毒素。
而整个货舱的冷冻系统,似乎因为之前的EMP冲击而失效了。
温度正在上升。
毒气正在扩散。
邵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。
十五分钟过去了。
他必须找到更多证据。
不能只靠猜测。
他转向旁边的第二个箱子。
同样的标签。
同样的黑桶。
第三个,第四个,第五个……
所有的箱子,内容物都一样。
直到他走到货舱的最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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