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浓稠的沥青，死死裹住陈默的肺叶。
维生面具内的氧气含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。
仪表盘上的红色数字从 40% 跳至 35%，再跌至 28%。
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。
喉咙里泛起血腥味。
他靠在休眠舱冰冷的金属壁上，手指颤抖着摸向胸口口袋。
那里有一块沾满油污的数据核心。
那是他从断裂的零号阀残骸中硬生生抠出来的东西。
也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“笃。笃。笃。”
敲击声再次响起。
这次不再遥远。
它来自头顶的气闸舱方向。
沉重，规律，带着金属撞击的回音。
陈默猛地抬头。
应急灯的红光中，气闸舱厚重的防爆门正在缓缓开启。
液压泵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门外没有救援队的白色制服。
只有赵主管那张戴着金丝眼镜的脸。
以及他身后，两名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。
赵主管的手指习惯性地敲击着手中的平板电脑。
那节奏和陈默脑海中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“陈默，你总是这么不听话。”
赵主管的声音通过外部扬声器传来，温和，却透着彻骨的寒意。
“我说过，不要碰主电源。”
陈默张了张嘴。
缺氧让他的声带无法振动。
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赵主管笑了笑，推开了身后的安保。
“别紧张，我只是来回收一些……损坏的零件。”
他迈步走进维修区。
脚下的金属地板发出轻微的震动。
陈默盯着赵主管腰间挂着的终端机。
那是赵主管的个人权限设备。
如果能在切断主电源前反向入侵，就能锁定赵主管篡改日志的证据。
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视野边缘开始发黑。
心跳声在耳膜上炸裂。
咚。咚。咚。
和敲击声重叠在一起。
陈默咬破舌尖。
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。
他拖着沉重的身体，爬向零号阀的位置。
那个贯穿了六章噩梦的阀门。
第一章，它卡在关闭位置，像一道铁壁。
第二章，被强行扳开半圈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第三章，他发现阀芯磨损严重，密封面布满划痕。
第四章，在剧烈震动中，它彻底松动。
第五章，它断裂了，露出了内部狰狞的管道结构。
第六章，他用身体堵住了泄漏点，完成了从故障点到生命屏障的转变。
而现在，它只剩下一截断口。
裸露的铜管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那是飞船心脏最后的一丝余温。
陈默的手指触碰到那截断口。
烫。
手柄是热的。
为什么手柄是热的？
这个问题在他脑海中盘旋。
直到此刻，他才明白。
那不是摩擦产生的热量。
那是电流过载留下的痕迹。
有人故意制造了短路，掩盖了真正的泄漏源。
压力传感器显示正常，是因为数据被修改了。
真实的氧气正在通过零号阀，泄露到深空的真空里。
而赵主管，为了掩盖那次偷工减料使用的劣质密封件导致的巨额赔偿，选择了沉默。
甚至，选择了灭口。
“三分钟。”
赵主管站在控制台前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“底层维修区的紧急抛弃程序已经启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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