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四十六分。
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摆动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频率：每秒两次。
温良盯着仪表盘上那个名为“老鬼”的绿色头像。
它还在跳动。
像一颗濒死的心脏。
剩余时间：03:15。
电动车碾过一处积水坑，轮胎溅起半人高的黑水。
泥点糊住了后视镜。
温良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。
雨水混着冷汗，流进眼睛里，刺痛。
他必须在那三分钟之内赶到。
江城第一殡仪馆。
三号停尸房。
或者说，现在的104号房间。
手机屏幕幽蓝的光，照亮了他惨白的脸。
那行字依然悬在头顶：
【订单已生成】
【收货人：待确认】
常野死了。
账号注销了。
但数据没有死。
它在等一个人签收。
温良把雨衣拉链拉到下巴。
布料湿透后变得沉重，像一层裹尸布贴在身上。
他推开殡仪馆侧门的瞬间，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烂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里已经废弃三年了。
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。
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。
只有尽头的一扇门，透出诡异的红光。
那是直播补光灯的颜色。
温良的脚步放轻。
长期熬夜让他对声音极度敏感。
除了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轰鸣，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电流的滋滋声。
还有……低语。
不是人的低语。
是机器散热风扇转动的声音。
成千上万台服务器在低声喘息。
他摸出手机，打开后台日志。
W-739的状态栏里，多了一行小字：
【骑手位置：距终点 50米】
【预计到达：02:48】
还有两分钟。
温良握紧了口袋里的钥匙。
那是常野给他的。
也是他当年不敢报警的证据。
如果今天这单签了，他就再也洗不清了。
如果不签，常野的死就成了真正的悬案。
而他会成为下一个替罪羊。
他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。
屋内景象让温良瞳孔骤缩。
原本应该存放遗体的冷柜被搬空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圈环形摆放的电脑屏幕。
十几个摄像头对准了房间中央的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包裹。
旁边架着一部正在直播的手机。
直播间标题写着：《第七年祭品》。
在线人数：0。
但在弹幕区，代码正在疯狂滚动。
那不是文字。
是IP地址。
来自全国各地。
每一个IP，都代表一个曾经参与过那场车祸掩盖行动的幽灵。
他们没来现场。
他们在云端围观。
桌子后面，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不合身的廉价雨衣。
手里攥着一串生锈的钥匙。
眼神空洞得像死鱼。
常野。
他没死？
不。
温良看清了那张脸。
苍白，僵硬，嘴角挂着一丝僵硬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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