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区维修通道的空气带着陈旧的铁锈味，混合着冷却液挥发的刺鼻气息。
余工被两名安保人员拖拽着穿过走廊，靴底在金属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他的视线低垂，盯着地面上不断后退的绿色应急指示灯。那些光点像某种节肢动物的复眼，冷漠地记录着他的狼狈。
“站住。”赵副的声音粗粝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电击警棍再次亮起幽蓝的电弧，余工感到肩胛骨处的肌肉痉挛了一下。他没有反抗，只是默默地调整呼吸，将疼痛转化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。
他们停在一扇厚重的隔离门前。门牌上写着：生命支持系统-B区主循环阀。
常管站在门外，手里依然拿着那块白色的记录板。他整理了一下袖口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准备参加一场晚宴，而不是处理一起即将爆发的危机。
“余工，”常管的声音温和而平静，“你太紧张了。系统只是需要一次常规的校准。”
余工抬起头，眼神空洞地看着常管背后的那扇门。
“校准不需要封锁B区。”余工简短地说道，语气中没有愤怒，只有冰冷的逻辑陈述，“根据《深空殖民舰安全条例》第42条，涉及核心生命维持系统的操作，必须有三名高级工程师同时在场验证。现在这里只有你，和两个拿枪的保安。”
常管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随即恢复如初。
“这是紧急预案。你知道的，备用氧气储备只剩不到48小时。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灾难。我需要确保万无一失。”
“万无一失？”余工冷笑一声，尽管嘴角还残留着血迹，“所以你要把我关起来，独自面对那个‘完美’的系统？”
常管没有回答。他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赵副推开门，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。那不是普通的冷空气，而是经过精密过滤、湿度控制在45%的标准舱内空气。
“进去。别碰任何东西。”赵副吼道，用警棍指着门内的黑暗。
余工被推进了房间。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，锁死的机械声清晰可闻。
房间里很安静。只有巨大的循环风扇发出的低频嗡鸣，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。
余工靠在门上，闭上眼睛，迅速在脑海中构建出B区的结构图。
第一章时，标准氧耗模型显示全员消耗正常。
第二章，日志出现0.01%的偏差。
第三章，偏差扩大至0.05%，且无法归因于阀门故障。
第四章，他发现偏差源不在设备，而在人体。
第五章，有人被人为调高了消耗参数。
第六章，模型崩塌。
而现在，他手里握着那段加密的日志备份。数据指向一个事实：氧气并没有泄漏到外部空间，也没有被过滤系统回收。
它消失了。
余工睁开眼，走向控制台。屏幕上是绿色的“O2正常”字样，下方隐藏着一行极小的红色警告代码——那是他之前强行复制的数据留下的痕迹。
但他知道，现在的读数可能是假的。
常管可以远程篡改本地缓存，但物理世界的管道不会撒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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